19.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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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猜测确实不无道理。”日车宽见肯定道。
乙骨忧太托着下巴,思索道:“……不过东云知美出身于一个有宗教背景的家庭,真的会去做这种事吗?”
“恐怕恰恰是因为她家的宗教信仰。”
紫望向不远处的酒店招牌,霓虹在黑夜里闪耀,电子屏幕上飞舞的天使演奏出天国的圣乐。
“过于虔诚的宗教信徒容易催生过于严苛的家教,在某些宗教团体中,甚至还存在结婚伴侣必须同为信徒的硬性规定,也出现过不少由高层干部直接指名的婚姻……假如东云家属于上述这种情况,那么她的离家出走或许就可以解释了。”
“诶?为了逃避不自由的婚姻……结果踏入一条更不自由的道路吗?这样听起来好像有些矛盾。”
“当然不会一上来就那样。”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忆在呼吸间缓缓上涌,“据我所知,其中的一种模式是,起初,包装成收购二手服装的小生意,来吸引想要赚零花钱的学生,再进一步,就是索要照片附在衣服上作为宣传卖点,如果以上都能接受,就会升级到录像带,再然后就是……”
说到这里,她恹恹地垂下眼:“我曾经尝试过寻找举报途径,结果发现连警方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起违法,偷税漏税似乎才是他们更关心的地方。”
在她讲述这些套路时,日车宽见始终静静地注视着她,眸色深沉,神情疲倦。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便就此打住,转头问他:“说起来,日车先生是受谁的委托前来调查的呢?”
“硬要说的话,我是为樱岛阳仁而来。”日车宽见平静地回答道。
“诶?”紫和乙骨忧太不约而同地发出惊讶的一声。
日车宽见抬手松了松领带,娓娓道来:“案发时,警方就存在许多程序上的问题,例如在没有审判的情况下将樱岛阳仁称为犯人,在案发后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就违规追加悬赏金。”
“那时他的家人通过人权救济律师协会将岩手县警方告上法庭,要求警方撤销通缉令,停止使用犯人称呼。法院以非本人提出诉求为由驳回了诉求一,准许了诉求二,此后改称樱岛阳仁为嫌疑犯。”
“随着近年来受害者人数不断增多,警方考虑将悬赏金提升到六百万。但是,以上行为理应建立在认定其为犯人的前提下,而目前缺少有效证据证明樱岛阳仁就是杀害东云知美的凶手。”
“哦哦,我大概明白了,日车先生是主张程序正义的类型呢。”紫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钦佩。
“听起来好厉害啊,您真的很了不起呢。”乙骨忧太附和道。
日车宽见的眼神柔和了几分,略带自嘲意味地纠正说:“别取笑我了,我实在算不上某种主义的忠实拥趸,只是无法对一些过于荒唐的事情视而不见罢了。”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我后面还约了人要见,就不在这里过多停留了。祝你们好运。”
临走前,他还特意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表示如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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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少见啊,我一直以为成年人的理想主义是比黄金还稀有的存在,没想到今天真的遇到了。”
紫倚着栏杆,注视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不过……”乙骨忧太观察着紫脸上淡然的神情,斟酌着说,“会很困难吧?哪怕是没有咒灵介入的情况。”
“警方的态度无非就是推卸责任,欺负死人不会说话而已。这点想必身为律师的他也非常清楚。”她顿了顿,“但即便明白这一点,也无畏于行动。我很佩服这样的人。”
她向往着这样坚韧的品格。
正因为深知自己的软弱,才更敬重这种无畏的勇气。
歌舞伎町的夜空不是纯黑色,边缘被五颜六色的灯光涂抹渲染。
世界像是被一张彩色玻璃糖纸包裹,身处其中的人类只是因贪恋甜蜜而列队的蚁群。
她踮起脚,上半身探出前倾,低头向下望去。鸟瞰视角下歌舞伎町的繁华一览无余。凉爽的夜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纷乱。
那些死去的人站在这里时都在想些什么呢?
今夜的美酒,明天的面包,解闷的香烟,朱红的吻痕……
他们是否也曾想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往回扳,因为过于用力,她趔趄着向后倒去,感到自己的后脑勺撞在另一个人的胸膛上。
“别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啊,紫。”乙骨忧太心有余悸地说。起伏的胸腔共鸣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我只是……”她扭过头想要辩解,目光却擦过一道清晰的下颌线条,鼻尖嗅到一股干净的皂香。
她忍不住抖了一下,立刻拉开一步距离,接着说:“我只是想了解……那些死去的人究竟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吗?”
紫摇了摇头:“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地上璀璨的霓虹灯,还是虚无缥缈的诅咒,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死亡到来时,眼前唯一会闪过的是——
乙骨忧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到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又是广告推销吗?怎么会这个时候打来?”
就在他正要挂断的前一秒,紫突然神色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一下……”她不自觉地用上了请求的语气。
乙骨忧太抬起眼,意外发现紫的脸色已在转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怎么了吗?”
她的目光一遍遍核对屏幕上的那个号码,无比渴望这一切只是她看错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
妈妈究竟是怎么拿到乙骨忧太的号码的?
这种时候打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挂掉吗?不,妈妈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所以是什么促使她一定要在这个时间打过来这通电话?在她的计划中是否预设了自己的在场?如果是这样那她是提前得到了什么信息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灾难化的想象瞬间将她淹没,让她定格在那里,成为一块石头。
“紫,要接吗?”
嘈杂的耳鸣声之外,乙骨忧太的声音自潮水中传来。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
“嗯。”
乙骨忧太打开免提,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是乙骨同学吗?”
“是我,请问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