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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

184. 第 184 章

婵鸢清了清嗓子,她似乎可以发出一些声音了,好像是因为刚才杀了两个人,心里的邪火泄了点。

她哑声道:“你今晚是有些冲动,我也有些冲动,不该动手杀人。可他们骂你那么难听的话,我实在听不下去。”

沈玄苏轻叹一声,吻着她的脸颊,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后和长孙侯府敢逼朕,是他们过于笃信自家身份,历来皇帝新登基都要扶持母族外戚,从前他们逼迫朕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朕也做了,因为长孙侯府是朕的母族,是孝道的门面与根基,若动了他们就是自断根基,要背负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四大罪,他们赌朕背不起这个名声,才这般逼迫朕……呵,他们觉得朕只是一时之气罢了,怎么会因为一个华月寻动整个长孙侯府?但这一次朕不想退让,也不想顾全大局,朕受够了被威胁,被轻视,他们根本不在乎朕的死活,朕又何必顾及他们?”

他的索求漫无边际,婵鸢不得已抱着他,艰涩道:“所以你现在便要清扫长孙氏?”

沈玄苏将她抱坐在上,搂住她的腰,让她贴近他,心不在焉道:“坐稳皇位后便铲除外戚,是每个帝王掌权的必经之路,朕也不例外。先前忍耐他们为非作歹,如今竟敢欺压到朕头上,真是胆大包天。”

婵鸢用头抵在他肩头,没有推拒,只低声问:“可一旦动了长孙侯府,朝野必定震动,太后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她还要送你那么多贵女,你都不要了?”

“有你在,朕还敢要么?”沈玄苏垂眸看着她,眼底红意深浓,冷声平静道:“太后手中握着不少旧人,慕容氏首当其冲,朕想拿慕容氏开刀,近日便要将慕容棣支离云京,尽力保全忠臣。”

婵鸢的手心抚过他眼下的倦色道:“慕容氏于你登基有功,不可轻动。若是风波四起,你会很难。”

“难也要做。”沈玄苏收紧手臂的力量,将她箍紧在怀中,俯首道:“朕唯一顾忌的是你。”

婵鸢勉强笑笑:“怕他们觊觎我西窗的力量?”

沈玄苏垂眼道:“怕你被别的男人抢走。”

婵鸢道:“我已经是皇后了,谁能饶过你把我抢走,那不就是明摆着谋逆?你近些日子要收敛一些,切莫被怒火牵着走,一步错,满盘皆输。”

沈玄苏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气息沉沉:“朕今夜这般沉不住气,的确失了稳重。只是朕想问问你,在你心里,是体贴温厚的夫君更好,还是杀伐勇猛的夫君更得你心?”

婵鸢未多想,作答道:“上阵为将自然勇猛为佳。居家为夫嘛,还是体贴温柔更妥帖。”

沈玄苏眼底微光微暗道:“这么说,你不喜欢朕的另一面。”

婵鸢道:“还以为你在说别人,居然是在说自己么……咦,我怎么闻到了醋味?”

沈玄苏别开目光道:“岂敢?朕是天子,何来吃醋一说?”

婵鸢瞧他回避模样,分明口是心非,便托住他下颌把他的脸转回来,吻了吻他紧抿的唇角,声音放得软了道:“好好好,陛下没有吃醋,好了么?”

她凑近一点,气息轻轻扫过他唇畔,笑吟吟道:“只是无时无刻心里放不下我,对不对?”

沈玄苏眸光一动,不肯应声,看上去欲言又止,心事重重,婵鸢一联想他近些日接连处罚了陆观澜和华月寻,觉得他是太紧张她了,便无奈笑了一声,轻声哄他:“勇猛也好,温柔也罢,都是你。我要的也不是某一种模样的夫君,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你不论如何模样,都特别能入我的眼。”

沈玄苏长久望着她,猛地抬头去吻她的唇,咬她的下唇。

婵鸢有些疼,但还是抚摸着他的背,摸索到了他的头顶,便随手拆了他的发冠,原本收束在冠里的长发倾泻如瀑散落下来,他便痴缠着她,直到回了宫才抱着她大步回了西暖阁,将她放在榻上,俯身将她揽在怀中,却没有立即褪了她的衣裳,而是温柔不停去吻她的锁骨和肩膀,仿佛他只是想吻吻她,想抱抱她,仅此而已。

沈玄苏的大手轻柔地在她的小腹上方抚摸游走,眸光深邃幽暗,却又那样温和,满是怜爱与疼惜,婵鸢在他的目光里越来越心慌意乱,她有种溺水的感觉,仿佛被他这样看着会失去自我,会沉沦在他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

他是狐狸精吗?

也许,他是怕这种时候行房会伤到了她,绝不是他不想,否则他滔天的欲望那样明显,怎么又被他自己强行克制下来?

婵鸢拉着他的手,十指紧扣,笑道:“曾太医说,我身子恢复得很好,已经没有大碍了。”

沈玄苏一诧,面一红,摇了摇头,“那也不成。”

婵鸢含蓄道:“万一不只是你,我也想呢?”

沈玄苏颇有些意外道:“你真的想要朕?”

婵鸢失笑道:“那还要我怎么暗示你?自我小产后,便没有与你亲近过,今晚似乎是个好时机,我们在一处无人打扰的好地方,现在我把心事告诉你了,你身为夫君,不该满足娘子的要求么?”

沈玄苏难以忍耐,温暖的手将她全部拉进怀里,他广袖一挥,不慎带灭了帐边烛火,火光顺着明月下叠嶂覆合的山峦而起伏,温暖在流动着。寒夜之中,墨云压境,暖融消寒,烛泪滴滴,盈满静夜。

婵鸢抚摸着他的脸颊,颇有些想念他,尽管日夜相见,却还是觉得思念他,这实在是很奇怪。

前世的伤痛太深了。

他总是护着她,挡住她半生风雨,他的一次次偏爱让她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仿佛只要和他在一起,再难的关卡也能闯过去,她深陷在安全的避风港里,是他给予她的人间一隅安乐窝,忘了今夕何夕,前世今生,不过大梦一场,是是非非有何惧,来来去去不过浮生。

冬日漫长,春风若有归途,便全在他怀中。

她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代价了。

婵鸢拉下他的脖颈,吻他的下颌,不希望他走,于是她那样用力索取着他,不肯放手,泪水就这样莫名其妙模糊了她的眼睛。

沈玄苏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本就沉醉的双眼更加迷离,他情不自禁搂住她的腰,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力道,也纵容着她的霸道,柔情似水地逢迎着她,让这一场足以融化寒夜的缠绵温存不息,甘之如饴,延续春宵。

夜半更深,殿内烛火摇曳渐弱,婵鸢心神已耗尽了,她窝在沈玄苏怀中,被他的臂膀护着,沉眠卧榻,没有醒来的迹象。

沈玄苏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心头早已柔化,白日里那些艰险的境遇,并抵不过这一人的笑靥。

他不想在她睡着后还折腾她,便想把她放回被窝里,念着她身子刚好,日子也还长着,再渴求也不急这一时。

就在此时殿外轻叩声响,沈玄苏皱起眉头,是谁这么不长眼?

“谁?”

宫人躬身入内,端着一盏温汤玉碗,垂首回话:“陛下,太后娘娘挂念陛下动气伤神,心忧龙体安康,遣奴婢送来安神汤药,为陛下缓气安眠,希望陛下不要因长孙侯府一事动怒伤身。”

沈玄苏眸光淡淡落向那碗黑漆漆的药汤。

他无需细辨,便知其中藏毒。

就连味道,也和前世晋王端来喂给他的那碗一模一样。

……前世下毒杀他的,是他的生身之母。

纵使沈玄苏心如磐石,却也碎落满地,双眸猩红,泪染衣襟。

他的母亲到底是何时对他心生杀念,哪怕他重生一世也不能幸免于难……这碗药,哪里是安神汤,分明是了断他们母子情的绝情汤。

那宫人立在殿中,目光灼灼盯着他。

这人是太后派来亲眼见证他喝药的眼线,他必须喝下,她才能离开复命。

他可以打翻这一碗药,可以当场验毒,顺势将太后一党全部下大狱,亲手杀了母亲,可天下人谁会信一个母亲会下毒谋害亲生儿子?她的儿子是皇帝,世人只会评说,是帝王猜忌生母,借一碗汤药罗织罪名,为铲除母族外戚,不惜构陷太后,落一个不孝弑母的千古骂名。长孙侯府本就盘根错节,朝野之中多少人靠着外戚一脉得利,一旦他贸然发难,那些人便会借孝道大旗群起攻之,流言四起,人心动摇。

沈玄苏垂眸看向那只盛着药汁的玉碗,眼底冷光沉沉。

杀一人容易,稳住这万里江山难。眼下时机未到,母亲为何要毒杀他的真实目的还未探查清楚,这一步棋不能这么走。

他若当场撕破脸,婵鸢首当其冲会被朝野攻讦,说皇后撺掇君王离间母子,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正等着这一刻。

但他宁死也不想牵连她。

沈玄苏缓缓抬手,将玉碗端在手心里,“母后有心,朕自当饮下。”

退不得,拒不得。

他喝。

沈玄苏掩去眼底所有寒色,当着宫人的面,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苦涩刺骨,顺着喉管落腹,瞬间泛起可怖的灼痛与翻江倒海的麻冷。

果真是毒。

他神色未变,平静递回空碗,淡淡挥手:“回去回禀母后,朕谢母后挂念。”

宫人见他尽数饮下,再无疑虑,恭敬退离寝殿。

殿门合上的刹那,沈玄苏立刻奔向后殿净室,俯身催吐,指尖死死抠抵着喉间,硬生生将喝下去的药汁都逼吐干净。

可那毒还是有一丝丝残留,无法彻底清尽,近日会遭一点小罪,但以沈玄苏对这毒的了解,哪怕喝了一整碗也绝对不致死。

他前世六年可是喝了不下两千碗,才毒发肺腑致死。

明日起他会让程曦传递此药,暗中调包,继续演出自己每日都喝药的样子,让母后放下戒心。

但他不会将调包一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婵鸢。

沈玄苏忍着心痛,跪在榻边,吻过她的眉心,一想到自己的伪装会对她造成的伤害,心中歉意无以复加。

“对不起……”他呢喃道:“可能……又要惹你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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