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103章 密林初识野生动植
八月二十一,晨雾还裹着山坳。
滩头营寨寨门敞着半扇。二十名持矛守卒分作两列,柴刀和皮囊悬在腰侧。甸稷背着捆木简站在队前,麻布短衣扎着粗布腰带,裤腿挽到膝盖,脚上的麻鞋缠了两层棕绳。
他是自新港随队而来的农正,主理全族粮种繁育,走遍南渊各处据点田亩;旧营那十二层梯田,便是他带人勘查明白的。
他身侧站着红芩,红玑的二弟子,背着玄鸟纹的药囊,管着营里的草药炮制与外伤诊治。身后跟着两个小贞人,捧着空桐木匣,专门收纳草木样本。
向导石木扛着猎弓走在最前头,脸晒得黢黑,是旧营里常年进山采菇寻藤的守卒,林子里的路径比自家灶台还熟。
长冲按刀站在寨门阶上,环视队伍:“进山以辨识为先,不许贪深。每过半日遣一人回营报信,遇着异样即刻后撤。”甸稷颔首应下,把木简的捆绳紧了紧。
石木转身钻进林边的灌木丛,守卒们跟着鱼贯而入。
他弯腰掬起一捧土,慢慢捻开,土色乌黑,裹着烂叶的湿寒气息。“土肥。”
停了停,指向脚下的地,“比旧营山坳里的熟土还肥。”
红芩蹲下身,拨开层层叠叠的落叶,露出底下冒头的嫩草芽:“腐叶积得厚,草药药性足。”她笑了笑,“这林子,是个药库。”
树林茂密,天光被高大的阔叶树遮蔽,自叶隙垂落,在地面上漾开碎裂的金色光斑。
石木走在前头,挥柴刀劈开拦路藤条,一路报出草木名目,语声很大。
“我们有意出声惊动林中活物,免得蛇兽骤然冲撞。这是冈树,果子能吃,发涩,用山泉水泡三天就能当饭吃。这是粗藤,皮能搓绳子,根挖出来也能吃,得磨成粉蒸煮。”
甸稷取出炭条,在削好的木简上描摹样貌,笔道粗硬,叶、果、藤条的走势一一落于简上。他每画完一样,就报个数,身后的小贞人跟着在计数简上刻一道痕。
行过半里,石木停在一片缠满矮藤的坡前,蹲下身刨开泥土,抠出几枚圆滚滚的块茎,表皮沾着黑泥,掰开来内里是奶白色,渗着黏糊糊的浆汁。“这是山薯,本地最常见的。”
“生的麻嘴,蒸熟了甜,淀粉足,顶饱。”
甸稷接过,擦去泥污,托在掌中掂了掂。这块茎比起中原薯蓣要小,拿在手里却沉实。
他掰下一指大小的一块,舌尖轻触,一股麻感漫开,忙吐去,掬山涧水漱过口,才点头:“记上,薯类第一种,山薯。坡地随处长,出产不低,有微毒,食用前需要处置。”小贞人赶紧在计数简上刻下一道深痕,标记下来。
顺着山涧往深处行,浆果慢慢多起来。朱红、紫褐、墨黑的果子成串垂在矮枝、藤络间,沾着晨露,莹亮透亮。遇着陌生浆果,石木先端详枝叶、嗅辨气息,再掐少许汁涂在手背。静待一阵,皮肉无异感,才剥一点果皮试尝,再歇片刻,确认稳妥,才说此物可食或是不可。“这八种,都能吃。酸的甜的都有,晒成干能存一冬天。剩下两种红果子,有点苦涩,吃了估计拉肚子,碰都别碰。”
甸稷一样样摘了样本,用草绳拴好挂在腰间,木简上画了八道不同的浆果纹样。他抬头看了眼天光,日头已到头顶,碎光落到了脚边。
守卒在山涧边青石板上清出一片空地,拾来干柴拢起小火,烘烤随身带着的粟米饼。
甸稷倚着石块,翻检手中三卷木简,指尖清点刻痕:“现下薯类五种,浆果八种,野菜三样,合计十六种可食。比预想的多。”
红芩坐在另一边的石头上,面前摆了七八种采来的草叶,有的掐了整株花,有的挖了带泥的根。
她取过一片叶缘带锯齿的椭圆叶片,揉碎了凑近鼻端,清苦草气漫开,又把翠色草汁挤在掌心,凉意沁人。“这个止血快。碰着刀伤箭伤,揉碎了敷上,血半刻就能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