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八十三章
次日一早,姜棠刚练完晨功,谢肇的信又到了。
晴雨忍笑将信捧至她面前。
姜棠嗔了晴雨一眼,又用热怕净过手后才接过熟悉的信封,取出信件后展开,纸上还是熟悉的小肥啾。
孤零零一只小肥啾垂头丧气停在月下,几片落叶打着旋飘荡在周围,蓬松的羽毛都蔫了不少,整个小啾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
看着真是无比凄凉。
一晚上工夫,就能消瘦成这样呢?
一天天就知道耍宝装可怜,姜棠又气又想笑,无语片刻后,把这只可恶的小肥啾对折两次,又塞进了信封里,抬脚往内间走。
晴雨小碎步跟在她身上,刚起床不久还有些微肿的眼睛也挡不住她八卦的热切,期期艾艾问:“姑娘,你要给殿下回信吗?”
“不回。”
姜棠冷冷道。
晴雨跟着姜棠身侧,连着瞅了姜棠好几眼,确认她此刻虽恼意仍在却不似昨日那般生气,小小声问:“所以姑娘,你和殿下到底是为何争吵呀?”
姜棠:“我才不会跟眼瞎心盲的犟驴吵。”
眼瞎心盲?
晴雨认真咂摸这四个字,最后竟是肯定点头:“某种程度上来说,殿下确实是如此。”
恩?
姜棠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晴雨。
晴雨:“我说了你别恼。”
姜棠:“你说。”
“殿下身份这样尊贵,总有人动小心思的。”
“没有真的付出行动,只是衣裳艳丽了些,身上香气重了些。”
这些细微的改变躲不过晴雨的眼睛,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别有用心的人记下了,等着后面杀鸡儆猴。
谁知根本不用她出手。
想起这件事晴雨就直乐,乐得酒窝都硬生生挤出来了。
“只是可惜,殿下眼底心里都只有您,就算光明正大出入这院子,也是目不斜视脚下生风,那些人估计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呢,殿下就已经没影了。”
“来回数次,咱们院里的丫鬟都老实了,没人想攀高枝了。”
因为都看清楚了太孙的态度。
这男女偷欢之事,总得双方都有意才成,或一个眼神或一句赞美,总之一定都会给出或明或暗的提示,才会更进一步。
可太孙很显然并没有这个心思。
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姑娘,旁人在他眼里甚至还不抵路边的花儿草儿。
看着姜棠有些怔然的模样,晴雨笑着给出结论。
“所以姑娘说殿下眼下心盲倒也没错,不过是对旁人,可不是对姑娘。”
姜棠抿唇不言,沉默了一会又问:“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如何说得呢?”
“她们只是换了新衣裳抹了新头油,真要较真也没理儿,因为她们的穿戴又没有逾矩,早早告诉你,也是让你白生气一场。”
晴雨:“我本来打算杀一儆百的,谁料殿下的漠不关心直接击碎了她们所有的小心思。”
姜棠偏头想了想,双颊还是鼓鼓的,只是眼角眉梢的郁气好歹下去了,只闷声说了句。
“知道了。”
还是没说回不回信的事。
晴雨也不再多言,感情一事旁人能劝解一二,却不能一劝再劝,而且姑娘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肯定是心里委屈了才会这般气恼。
瞧瞧姑娘这眼下的青黑,肯定是一宿没睡好。
就是殿下错了!
…………
用过早膳后,姜棠按照以往的习惯进入了工作间。
人是进去了,心却没进去。
想要再检查一遍冬日新品,新的胭脂盘拿在手里,却怎么也定不下心试色,总是不自觉侧头看向窗外。
今日秋雨萧萧,雨帘濛濛挂在檐下,外间的景致也被雨幕遮挡,只剩朦胧一片,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什么都没有。
来回数次,还是只有雨声。
不让他来,还真就不来了。
以前哪有这般听话过?
本来已经散了大半的恼怒,这会子又成倍在心里涌现,姜棠呼吸声渐重,眼睛也开始泛红,手中的胭脂盘重重放回了桌子上。
…………
谢勇鬼鬼祟祟在门前探头探脑。
刚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无声嘶了一声。
殿中未掌灯,雨帘又挡住了明光,清瘦高大的身形立于窗前,轻薄的寝衣挂在身上,秋风拂过时衣袂飘飘,飘逸,轻盈。
谢勇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冷宫的妃子就他这样了吧?
他蹑手蹑脚想溜,谁知刚踏一步,沙哑低沉的声音就从殿内传来。
“回信了么?”
谢勇动作一僵,硬着头皮走进了殿内,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谢肇,那黢黑的脸色让他瞬间低头。
“没有。”
吹了一夜冷风的谢肇,眉间锐气被冷霜包裹,漆黑凤眸却又好似藏着更深的冷冽,他抿了抿被风吹得早就冷透的唇,寒声道:“服侍我梳洗。”
————
谢肇过来时,姜棠正在调香。
熟悉的脚步声和让她动作微微一滞,很快就继续专注手中事,仿佛没有察觉到谢肇的到来。
谢肇没有出声,垂眸看着专心致志的姜棠。
一身姜黄家常旧衣,及腰青丝未成云鬓,而是简单梳成长辫垂在身后,油亮的发尾刚好坠在一掌可握的纤腰间。
清雅娴静,宁静淡然。
好似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所以,难过的只有我?
谢肇胸膛开始起伏,横眉也跟着下坠,眉心皱褶渐深。
虽然谢肇没有说话,但他加重的呼吸声和周身凌冽的气息都在宣告着他的不虞,姜棠手中香匙一抖,香粉加多了,前面的一切都前功尽弃,她放下手中工具,起身。
只当没看见谢肇,冷冷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擦身而过之际,谢肇一把拽住了姜棠的胳膊。
昨儿想了一夜的记忆、臆想,一直想到清晨的秋雨落下时,谢肇才恍然,她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她会提这个,是因为前面自己的胡搅蛮缠。
是的,胡搅蛮缠。
虽然谢肇不认为自己是在胡搅蛮缠,但姜棠认为是,那就是。
看着姜棠始终不发一言的侧颜,谢肇按捺住脾气,低声跟她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姜棠还是不说话,伸手去掰他的手。
这次谢肇没让,牢牢抓住她的胳膊。
“姜棠。”
他态度放得更低:“我错了,我不该在你愿意和我更进一步的时候提出这样扫兴的事情,这件事确实是我不该,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姜棠掰他手的动作暂顿,抬眼看向他。
谁知眼一抬就看见了他紧皱的眉心,和他眼里的疲惫。
刚软化了一点点的心瞬间就硬了。
这人不仅没有搞明白自己真正生气的地方,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之所以道歉,只是不想再冷战下去了而已。
“放开。”
姜棠冷冷吐出了这两个字。
“不放。”
谢肇强装的温和面具卸下,脸色骤冷的同时双手握住姜棠的肩膀,俯身和她视线相对,两双同样怒火高燃的眸子凝望着彼此。
谢肇下颚紧绷,再次按捺住了脾气,尽量平和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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