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三十四章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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禺滔语声缓缓，不疾不徐：“…坊主，我自知若是与旁人相较，也并无半分很是出众之处，原是不足以叫坊主为我移心中所定之志的…更何况，我今日登门，来意昭然，是带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图谋…坊主对我心存疑虑和警醒也是应该的。”
“只是坊主，在我的身上，尚有一长处…定是这云音坊全坊上下，乃至整个锦城，都寻不出第二个…与我一般的。”
郑明佩盯着她，目光灼灼，神情微动，却未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这一番话…
禺滔继续：“…我阿爷虽是被贬出的神都城，但在他身故的那一刻，他都始终是大周有册所记的在品官员，即便是如今我禺家无人可依，我这个禺家女孤苦一人，但…若论出身，我也可算得上是官眷良门。”
“坊主…若是我所知没错的话，自先帝时期起，各州府官乐坊中的乐籍人…但凡是我这般出身的，皆是获罪朝臣家中受到牵连的亲眷…”
“这普天之下，自请入乐籍的…约莫寻不到第二个…是我这般出身的了。”
其实听到这里的郑明佩，已经知晓禺滔方才所言的那些，究竟是何种深意了…不得不说，她心中，从这一刻开始，已经隐隐有所动了…
郑明佩做了这么多年的云音坊坊主，有些经营之道不必此刻的禺滔如何细言，她也能洞悉一二。
如今的禺滔在整个锦城已经是一个人人皆知的地步了，一举一动皆牵扯颇多，若云音坊今日应下了她这个官眷的自请入乐籍，那便是整个锦城，乃至大周…都世所罕见的奇事！
消息一经传出，必定轰动整个蜀地，传遍大周各州府乐坊…
眼下听月坊声势日盛，处处压云音坊一头，可遇上这般…可谓是天下人人都要惊奇之事，便是听月坊，也得…被比下去。
这么一来，云音坊便可顺势借着禺滔一事…扬名四方，也于这风雨飘摇之中，搏得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当此念在郑明佩的心中出现的那一瞬，她知晓…对禺滔，她已经兴起了一丝“贪念”了…
其实在这一刻，即便是禺滔没有继续说余下的两处，郑明佩多半最终也是会张口应下的。
只不过…若是那样的话，日后入了云音坊的禺滔，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好日子”过了…
好在，此刻的禺滔心中是抱着必行的决心，便也没有如何藏着捏着…那些话，她还是说了出来。
…
大约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禺滔的心绪过于的冷静和沉稳，以至于她在那几息之间，便敏锐的发觉到了郑明佩脸上的那些变化。
只是二人今日初次相见，她虽瞧出了对方的异动，却摸不透郑明佩这究竟是什么态度，便也不敢贸然断定…
稍稍一顿，禺滔稳住了自己，随后又缓声开口：“…坊主，我生在锦城，父辈也皆是锦城人，若不是因为那年阿爷考中，禺滔不会离开锦城多年，坊主在锦城这么多年想必也对我家知晓一二…我家虽有官身，但若是真论起来，也不过是同许多许多的布衣老百姓一般的出身。”
“坊主这般的人，应当是不需要禺滔多说什么，也知道…寻常人家的女郎，最好的也只是会识字而已，多数时候还是以善刺绣女红为要…”
“即便是如我阿爷这般有官身的，也没几个会习权贵人家的琴棋书画，除非是神都城中的那些世家门户才会如此教养家中儿女…”
“可禺滔…”
禺滔话音微顿，眼底漾开一抹温软的光：“有着这世上顶顶好，无人能及的阿娘和阿爷！”
“禺滔可坦然言之，自幼承父母悉心教养，时至今日…通书识理，娴于礼度，工于诗赋，这些…禺滔都可无愧而言！”
“虽不可同自幼习乐人技艺的乐伎相较，不可言精通音律，但那一手琴艺…也是得神都城中有名之士教习过的，禺滔以为，尚可一观，非鄙陋，难登大雅之堂…”
禺滔话虽说的不那么浅显易懂，但以郑明佩聪慧，显然已经懂了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禺滔就是在告诉她…她入坊不需要依照乐坊规制从师受艺，受坊中教习，以她自身所学，便可登台献艺，承宴奏曲！
她亦是要告知郑明佩，云音坊若肯应下她这桩事，她断不会令坊中，亦不会令郑明佩失望…
郑明佩依旧沉默不语，面上神色凝滞片刻后，目光再一次紧紧的锁在禺滔身上。
她眸底沉沉，明暗难辨，那一股深不见底的情绪，叫禺滔一时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喜是恶，是迟疑还是在决断…
禺滔是抱着决然之志踏出的这一步的，不到那濒临绝境的一刻，她绝不会轻易倒下！
故而…
只恍惚犹豫不决了那么几息之后，禺滔还是做了那个…令她有些绷不住的…自觉…可耻的行径。
她其实从始至终都是不愿轻易走一步的，若不是听完前两处之后的郑明佩始终态度不明，她也不会因此心生慌乱，也不想将此事…牵扯进来…
不着痕迹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禺滔的声音，温软了下来，她轻声对郑明佩说道：“…坊主，禺滔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听人提起过坊主，说坊主自年幼时便是重情重义，且心怀仁善之人，更是…深知…女子在这世间活着，是有多么艰难的。”
“禺滔知晓，行事光明磊落之人，不该以此为胁…但禺滔…今时…已至绝路…也就不得不腆颜行此不齿之时了…”
她微微躬身，语声轻颤，却字字清晰：“还望坊主…垂怜禺滔。”
“此恩，禺滔当铭肺腑，莫敢相忘！”
…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禺滔清晰的看见郑明佩脸上生出明显的疑惑。
禺滔心底瞬时悄悄松了半口气，紧接着，又下意识的生出几分忐忑的期盼…
她盼着郑明佩能开口追问一句，问她这话是听何人所说…
那般，她才方能顺势抛出最后的依仗，才能…有机会得偿所愿！
“此话何意？”
天遂人愿，就在她心绪止不住的纷乱的那一刹那，郑明佩终于开口了。
没忍住，禺滔在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