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五章不求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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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在那等最为紧要的危机关头,禺滔脑中突然记起了锦城云音坊,也一下记起现任云音坊的坊主,便是当初宋玉昭曾说过的郑明佩…那一瞬,她的心中便立刻隐隐有所“打算”了。
只不过,就如同她先前对钟玉所说的那些话一样,这是最为最下下之计,不到那万不得已,最为紧要的,必须要行的地步,她并不想轻易的踏出这一步。
那时的禺滔,心底还抱有一些侥幸和幻想,以为还有旁的什么法子,比如节度使府…故而才并未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同钟玉提及此事。
但…那场火的出现…让一切都变了。
如今便是到了…她必须要走这条路的时候了!
除去先前禺滔她所说的那两处以外,最后这一处…这个人,便是禺滔在郑明佩跟前…最后的机会了,也是她在这件事上,最有把握的一处了。
她要借宋玉昭与郑明佩的这一层旧相识的关系,借宋玉昭曾相助过她,与她曾有过几句话的这一点浅薄情分,“迫”郑明佩能看在宋玉昭的份上,应下她所说的入乐籍一事…
可这计策从根上来看,便是一开始就裹着一层难言出口的功利,每每念及此处,禺滔心底便会止不住的立时翻涌着难以纾解的心愧和自责的…因为她心知肚明,自己此番所为,是在利用宋玉昭,利用郑明佩…也在利用她们二人那份真心实意的情义!
也正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愧怍,她才将与宋玉昭的这一桩旧事,将她二人的那份旧情…留到了最后…
此刻的郑明佩,心绪早已波澜迭起,种种震动尽数落在眉眼之间,她默然静坐许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翻涌的心绪才缓缓平复了下来。
沉吟良久,郑明佩终于在这股心境的促使下…抬眼望向了禺滔…
恍惚之间,她竟生出了一种错觉。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胆识过人,步步筹谋,只为给自己寻一条生路的小娘子…
看着她眼底远超寻常闺阁女郎的沉静与坚韧,看着她那满脸…仿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看着看着,郑明佩仿佛看见了昔年的自己。
又仿佛…
看见了宋玉昭。
看了这么几眼之后,她突然没忍住,轻微的叹了那么一口气,而后心中就止不住的反复想着宋玉昭。
想起曾在那个吃人的宫中,数次救过她命的宋玉昭。
想着想着,郑明佩她突然觉得心中多年来藏起的那股阴郁之气…好像一下消散了一般,浑身上下…豁然开阔,满是用之不尽的气力…
也另她心神俱悦!
也正是在这一刻,郑明佩她看向禺滔的眼眸…就彻底的不一样了。
比起先前的那些犹豫、抵触,甚至是权衡利弊,此刻郑明佩看向禺滔的眼中…多了点…亲近、怜惜,还有坚定不移的决心…
正如宋玉昭从前对禺滔所言的那般,郑明佩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早先因着禺滔阿娘的缘故,她心中便已生出了几分软意,如今还牵扯出了宋玉昭。
便让禺滔想要借云音坊做的这件事,在郑明佩的跟前,更加的不一般了…
恩义在前,利弊在后。
这便是…
郑明佩最后的抉择。
稍作停顿,郑明佩她缓缓开口了,语声轻浅,倒不似对着禺滔说话,更像是在低声自语一般:“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管不住自己…”
若不是因为此刻的这间屋子中只有她们两人,那般轻微的声音,怕是禺滔都可能听不见。
禺滔心头猛地一震,瞬时便察觉出异样,她暗自思忖,看来宋玉昭与郑明佩之间的关系,远不止寻常旧识那般简单…
纵然心中疑窦暗生,禺滔面上却半分不露,一则她心里清楚,二人过往的纠葛,不是她该置喙追问的,二来也是,说实在的,她此刻并无心力去深究她们过往的深浅。
这么一来,禺滔她只垂手静立,安安静静的等着郑明佩的决断…
那声轻浅的嘀咕之后,郑明佩的情绪总算是彻底的平稳如初了,她的目光也一如最初见到之时那般“犀利”,神色郑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回…她说的是:“…小丫头,将事情原原本本,仔仔细细的同我言说清楚,若是可以有他法,入籍之事便不必提了。”
这话入耳的一瞬,禺滔只觉心口轰然一响,震惊之余,巨大的感激漫遍全身,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如同起了一身寒栗。
她素来聪慧,此事又关乎自身存亡,怎会听不出其中深意。
郑明佩会相助自己,并且…她的相助,不是以利相换,而是…就如同当初的宋玉昭一般,不求回报,只因心善…
虽是郑明佩与宋玉昭也有所不同,但对禺滔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几乎快要忍不住了,禺滔差点要喜极而泣了,幸而郑明佩望着她的那张脸,沉静又认真,这才让禺滔被她所吸引,那股跌宕起伏的心绪随即才平静了下来…
略略定了定神,禺滔缓缓开口,将周天易步步相逼的始末,一一说与郑明佩听。
不过半刻功夫,前因后果尽数道清,待到听见禺滔说起院中火事,郑明佩心底不由生出一阵后怕…
“…我虽并无确凿凭据,可我心中确信,那日院中无端燃起的火,便是周天易的暗中授意…白日里我前脚刚去了节度使府,后脚夜半家中的芙蓉树便烧了,这若是没有诡谲之处,我是如何都不会信的!”
禺滔见郑明佩半天都没有说话,心中便隐隐有所不安了…不对,应该说在她没有开口前,她其实便有所预料到郑明佩在知晓是周家之后…会心生退却之意…
只是那时,那一堆情绪不过也只是禺滔自己在暗暗的胡思乱想,一切终究并没有发生,她也就并没有怎么受不住。
直到这一刻,当她心中畏惧不安的那一切,真正的发生在她眼前之时…禺滔才遏制不住自己心口处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