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暂时没有要脱离世界的征兆，许衍便顺其自然地听从楚江的安排。

楚江干脆利落地带许衍做了一个清醒状态下的全身检查。虽然许衍觉得有些浪费人力资源，但他现在身不由己，楚江想求一个心安，他也没必要处处打击对方。

医生收到通知时每个头发卷都透漏着喜悦，到了检查室，镜片后的眼睛不住地在他二人之间打转，无他，前有医学奇迹许衍，后有老树开花楚江。

他今天见的世面太多了，这已经是他拼命抑制后的结果了。

仪器挨个扫过许衍的身体，和地球差不多的检查步骤，只是设备更轻便，颇有种大道至简的感觉。

没过一会儿，医院的仪器终端就汇总了许衍的身体数据，医生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有意识果然还是比无意识的数据完美。

楚江从始至终立在门边，当敬业的门神，如今看结果出来了，状况良好，也不再拘着许衍。他朝着门外偏了偏头，叫许衍：“走吧，带你看看如今的希域。”

许衍闻言没急着走，低声朝忙前忙后的医生道谢，语气真诚：“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医者本职嘛。”医生不以为然地笑笑，送别了两位。

待二人离开后，医生拨弄了几下自己的卷发，复又看向终端上一串串象征着身体健康的数据，脸上的笑容变得有几分真切。

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日子真好啊，希望再也不要遇到这种难缠的病人和家属了。

踏出医院大门时，许衍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不得已抬手挡住部分，阴影下的眼眸倒是很热切地环顾着。

地表的建筑物在重建后普遍低矮，和在庇护所时一样，现在民众的住所全是系统分配，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公平公开公正，毕竟谁都不想住在新磁场保护罩下的边缘地区，万一哪天看不见的磁场又混乱了，先遭殃的就是距离核心地带遥远的边缘区。

希域在楚江的治理下，拥有目前最完备的防护系统和守卫系统。依旧要生存的民众不管在哪里生活都要养家养自己，参与重建的民众只多不少。

街道整洁如新，地面没有积雪，有人步履匆匆，也有家人好友相伴闲逛，就像最平常的城市。

在经历过永昼灾难的洗礼后，这样最平常的日子，偏偏让人倍感珍惜。

享受着最恬淡的幸福的不止许衍，还有一直跟在左右的楚江。

在路过公园时，应当是公园吧，简易的游乐设施上挂满了小孩，他们或尖叫或大笑，只是尖叫的行为总会被制止。

一名家长在注意到自家小孩晃着手尖叫的时候，几乎是飞一样的迅速，提溜着小孩的后衣领把人从设施上拽下来，二话不说赏了一巴掌到小孩的屁股上。

小孩大张的嘴无力的抽动两下，哑巴了，大庭广众下被打，小孩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摧残，紧闭着嘴一声不再吭。

无意中围观全程的许衍和楚江，也跟那个哑巴了的小孩一样，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两人只是下意识看向对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笑意，便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衍浅笑着摇了摇头：“不管哪里都有熊孩子啊。”

楚江却是两步走上前，身位超过许衍后转身站定，微扬着眉：“只是缺少教育而已，况且，有明事理的监护人时刻纠正，总比那些没办法再撒泼打滚的孤儿强一些。”

本来心情还算明朗的许衍顿时被这段话唤回了一些不忍，他认真地看着楚江，算是请求对方了：“你会让那些失去家园的人都被妥善安置吧，不管是成人还是孩子。”

“我站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能创造我理想中的世界，”楚江脸上挂着很明媚又志在必得的笑，不假思索地说，“孩子得到看护受到教育，人们不会再受冻淋雨饿肚子，这些就是那个世界的基石。”

“希望你说到做到。”许衍由衷地希望，面前的人能够坚持自己的理念。

如果真的是一个运转良好的世界，有这样一个心怀善念，自身实力深不可测的领路人，想必也是民众的幸运。

楚江的通讯器闪了两下，他垂眸查看。

【亚特：主人，您在哪里？我有很重要的事向您汇报。】

楚江扯了下唇角，暂时没理会。他看向安静垂立一旁的许衍，难得郑重地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轻易放弃过任何一条人命。”

这点许衍内心深处早已明了，只是过程中难免因为信息的滞后而对楚江有过怀疑。确实不能辜负对方向自己展示的诚意，许衍正色道：“抱歉，先前对你有一些误解，我现在觉得你人很好，真的。”

莫名收获一张好人卡，楚江也没太在意，插科打诨：“不要紧，你的终端信息都上载到我的终端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体现你对我的认可。”

那明明是又一个阴差阳错！许衍无力解释了，就让楚江这么认为着吧，如果这能安慰到他的话。

可自己总是要离开的啊，许衍心底轻叹，决定为自己未来的离开打个预防针，他像谈论今天天气好坏一样悠然开口：“这都被你揪住不放了啊，你还挺在意我，要是我再次离开，你不会又要让我住在医院吧。”

和煦的微风吹不散一秒聚集的阴霾。

眼看着楚江的脸色黑成锅底，许衍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我开玩笑的，哈哈。”

良久，又或只是几秒钟，许衍听到楚江微沉的叹息，抬眸看过去时，楚江脸上却是一派释然。

不等许衍反应过来，楚江迅速抬起终端对着许衍点了一下。

许衍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眼，被风刮歪了些许的发丝，洒在脸上的阳光，以及他身后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园，这一瞬间所有的所有，全被收录进了楚江的终端内。

自己这是，被拍了一张照片？许衍看着楚江嘴角的弧度，好像也被传染了一点属于对方的开心。

他调笑般开口：“你在做什么啊。”

楚江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大方介绍：“今天可是你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希域，当然要记录一下独属于今天的你……和我。”

说着，他再次转身，和许衍并肩而立，将终端抬至眼前，显示屏的红光一闪而过，定格为只有楚江能看到的画面。

他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和许衍，默默地想，这样就够了。

神迹，总是与众不同的。

美好，短暂，转瞬即逝。

能留下一份真实的回忆，已经是对自己的纵容了。

楚江半是无奈半是遗憾地说：“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我会把你的影像上传到百科终端，说不定会有人提供线索哦。”

才不会呢，也不想他暴露在大庭广众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