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留别
脸上啪嗒一下被棉花娃娃砸中,沈萦竹顺势接住了它们,然后笑着看向两个“织女”。
这种笑有些微妙,这微笑像是死神超度人时,弥留者脸上的微笑,两个“织女”坐得板正,手里的针线不曾放下。
说实话,沈萦竹捏着娃娃的时候是想要发威的,她晃了晃眼珠子,最后瞥到了娃娃身上的东西——小红花。
两个娃娃手里都握着小红花,不知道是玫瑰花,抑或是牡丹花,它们娇小,却又无时无刻地在提醒她。
她和萧泠洲应该是一对儿。
这算是分离开后,他们收到的第一份祝福。
沈萦竹心里的愤怒迅速瓦解,绵绵的感动涌过来,心里像是化成了一滩水,她慢慢地走过去,将她们搂在怀里。
——
冬天还没有结束,大雪已经停下了,路面上不再是白花花一片,而是结了一层冰。
村里不少人被这层冰害惨了,有的人明明已经走得十分小心,每一步都把整只脚稳落在冰面上,还是没能躲开滑倒的命运。
大街上的人少许多,大多都选择待在家里不出门,缱绻楼就更不用说了,这几天楼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舞姬们在台上跳着舞自然不会有人看。
然后沈萦竹就闷不做声地来了,她得到了唐允舟的回应,他说明天就启程去钱塘县,这个缱绻楼他会找别人来管。
她浅浅应了一声,随即便想走,她不想跟这样一个没有心的人待在一起,但是她的手却被人握住。
她甚至不想回头看,后面的人肯定是唐允舟,他为什么握住她,其实也不难猜,他想要看看她,想要再握着她的手如此云云。
而这次,她并没有猜对,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沧桑,隔着五年的时光将过往再次剖开来:“月萦竹之前喜欢弹古琴,还喜欢吃甜食,前者她跟你不一样,后者倒是跟你差不多,趁现在你还没走,我带你去逛集市,我给你买你喜欢吃的,好不好?”
这一番话说下来,感觉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沈萦竹还是怀疑地问了一句:“你是在挽留我吗?我现在不喜欢你,所以你再挣扎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处。”
“我只是不想失去了,你就陪我这一次,明天我们就走。”唐允舟精神萎靡,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线,到了现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他却好像要睡着了,要晕过去了。
“行行行。”她料想他不会再有什么手段,于是安然跟他走上了集市。
集市里面的甜食确实很多,桃花酥、桂花糕,这些并不是当季的食物也有很多,她一旦视线对甜食有所停留,唐允舟就会自掏腰包把它们都买下。
到最后回去的时候,唐允舟的两只手已经拎不下了,他还把一个放在手臂上,用身体将它夹住。
沈萦竹瞥了他几眼,将买来的甜食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一个个拆开,琳琅满目的甜食都放置着,她盯着唐允舟慢慢地吃,一块接着一块,好像怎么都吃不饱似的。
其实她在赌气,嘴里的甜食吃多了都有些反胃,可是她忍住了,好像吃得越多,就能消解唐允舟的虚情假意似的。
“你满意了?”沈萦竹囫囵吃完了所有的甜食。
“这……这不是满不满意的事,只要你吃得开心就好。”
“呵呵,我不开心。”沈萦竹不屑地舔了舔嘴,拍拍屁股就走,“跟你坐在一起就不开心。”
——
第二天一早,沈萦竹已经提前和萧泠洲说好了,她回钱塘县,等他的伤养好了,可以直接去钱塘县找她。
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在阿娇身上,她的卖身契在唐允舟手里,她不能离开,而沈萦竹离开后,那些舞姬和唐允舟本人不知道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想了很久,最放心不下的人,还是阿娇。
她费劲心思,从唐允舟那里拿到了卖身契,以为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的时候,阿娇却不想走,她说她想要和碧波一样,做沈萦竹的贴身奴婢。
沈萦竹问过她为什么,可得到的答案是:“小姐救了我的命,我当然要好好保护小姐,不让小姐再受伤害。”
她一句一个小姐,似乎是平日里跟碧波学坏了,两人养出了一个德性。
沈萦竹也没有办法,最后带着阿娇一起前往钱塘县。
这一个白天格外的亮,万里无云,甚至能看到月亮,明月和太阳并肩而行,转过半个天空。
唐允舟独自坐在一个马车里,沈萦竹、阿娇和碧波坐在另一个马车里,两边毫不相关,沈萦竹自然也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但她猜测,那边的唐允舟会很郁闷、悲切,甚至可能自怨自艾。
不过这跟她没什么关系。
太阳悠悠绕绕着天空,不知不觉中已经划过两次圈,马车辘辘行过钱塘江大桥,然后在县衙附近停下。
沈萦竹挽着阿娇和碧波的手走下马车,还是当年那副尊贵的样子,但这次有人有眼无珠拦住了她。
那个人手里拿着名册,指指点点地对她说:“在这附近下车的人都要登记,最近在抓嫌犯,还请姑娘配合一下。”
她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猜出来他要抓谁,那位还在村子里躺着的安浔侯,她笑眯眯地回怼道:“我要是不配合会怎么样?”
那个人将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杀头的姿势,像是在威胁她:“这里不听话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站在这样恐怖的人面前,沈萦竹面不改色:“那我问你,你要抓的嫌犯是男是女?”
“男的啊。”
“我长得很像男人吗?”
那个人哑口无言,他只是按照规矩办事,没想到杀出来一个不听话的,还把他的话堵住了,他挠了挠头,最后还是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别废话,要你登记你就登记。”
沈萦竹满脸不屑,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自己的肩部却突然被拍了一下,耳边传来唐允舟的声音:“他是太子那边的人,还是不要得罪了。”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沈萦竹一人能听得到,一句规劝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他的话里总有一些别的意味。
就比如,他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