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草庐
徐骊听到铃铛声,知道是沈截月回来了,他继续搅弄着锅里半生不死的饭,并不抬头。
等徐骊将饭端去后堂,就见沈截月往他屋里拖人。
徐骊:……
沈截月像是没有察觉到徐骊的不虞,挥手:“先生,来,搭把手。”
徐骊:“三小姐,你这什么意思?”
沈截月“啧”一声,呛回去:“先生又老糊涂了,这里哪来的什么三小姐?”
“三个在您这蹭吃蹭住还不准备给钱的人,此刻倒是就在您面前。”
徐骊:“盈虚真人,我说不过你,可你也并不是毫无弱点。”
徐骊再问:“这两人到底是谁?丢出去!”
“百姓啊。”沈截月复道:“先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你赎罪的大好机会。”
沈截月不理会徐骊的威胁,说:“是,当今陛下多疑,您若是通过一些人在陛下的耳边来上一点枕头风,确实会对沈家造成一些影响……”
“可您觉得,我会给您这个机会吗?”
沈截月笑嘻嘻道:“就像我说过的,先生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在我手里活下去才是。”
见徐骊不答话,沈截月抬脚向屋后晒草药的架上走去:“药材我就自取咯,先生不介意吧?”
徐骊将手里的饭碗往桌上重重一敲,焦糊的米饭混着陶片无辜地摊碎在桌上。
徐骊本气不过,拐着脚都走到房门口了,又生生折回孟显允和孟华允二人面前。
“不过是两个过路受难的年轻人。”沈截月捡好药材,路过徐骊身边,故意说:“先生也太投鼠忌器了些,这世间还有你怕的人?”
徐骊不回话,手探过孟显允和孟华允二人的掌心,摸到了经年练武才会有的茧子。
“先生,别盯着了。”沈截月喊他,“替我看炉子煎药,我将这两人抬到竹床上去。”
徐骊揉搓着孟显允身上柔软的衣料,即使那衣裳上并无能够代表品秩的绣纹,徐骊眼里仍然披上了一层疑虑的探究。
沈截月将二人安置在竹床上,在此之前她一直见孟显允的眼睫在颤抖,显然是在挣扎着醒来。
沈截月微微叹气,她俯至孟显允耳边,说:“你要真不放心我,就再等两日,等施针完后,你再醒也不迟。”
“除了施针,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许是沈截月说这话时表露出的感叹有几分可信度,失血过多的孟显允心口一松,当即晕沉沉地坠进了无边的黑梦里。
十日后。
荷塘绿圆齐举,风过草庐。
清苦的药味四处弥散,黑驴在李子树下呜啦啦地打了个哈欠。
孟华允躺在屋檐下望着天,视线渐移至一旁的孟显允,问:“感觉怎么样,能动吗?”
孟显允额间密布细汗,显然无法回话。
“不能,需要静养,谢谢。”沈截月替孟显允作答,面不改色地将剩下的金针插入孟显允的穴道中。
摔下悬崖时,孟显允的后脑砸到了石块,不及时化开脑中的淤血会有失明的风险。
孟华允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还是不掺和了。
可收回目光的孟华允也什么都做不了。
孟华允臂骨与小腿骨均断裂开来,全身更是多处受挫,现今只能将养在竹床上空看草庐内外方寸的风光。
流云,落花,飞鸟。
那固然是雅致风流的,可孟华允要赏景也得回平梁再赏。
即便他二人身上的伤亟需大量的时间静养。
孟华允开口问:“姑娘,请问舍弟何日能康复?我二人想早日启程,家中有些事……”
“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沈截月对孟华允此刻心急颇不理解:“郎君看着气度斐然,怎如此贪财,是嫌从崖上坠下不够痛么?”
显然,孟华允先前的话落在沈截月的耳中完全不是他要表达的那个意思。
孟华允出言解释:“我并非惦念钱帛。”
沈截月只给了点余光来观察孟显允的神色,她继续轻旋着金针,懒得与孟华允说话:“哦。”
孟华允无奈,只能再度望着树上已经红透了的李子。
屋旁的一丛新竹落下一片片褐黄色的旧叶,孟华允不确定他们还要在这里盘桓多久。
徐骊来檐下抱柴火,他拂去木屑,有意向孟华允探话。
徐骊问:“李盛延小友,汝家中共有兄弟几人?排行第几?能做如此之大的生意,想必汝家中人丁兴旺,实在令人艳羡。”
李盛延是孟华允编造的假姓名。
孟华允有意迟了一瞬,惭愧地回答:“我家中人丁稀薄,只兄弟有三,姐妹有二。”
“我在家中排行第二,“盛月”是最末的弟弟。”
“李盛月”便是孟华允给孟显允取的假名。
孟华允:“家中不过是做些不足挂齿的小生意,先生抬举了。”
“家中长兄多病,父亲此次遣我与小弟出门历练,没料到竟遭遇此事……”
孟华允说得情真意切:“多亏了先生与姑娘施以援手,我与舍弟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徐骊没从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