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30章
湖底残败的古老邪阵上，莫澜和林安修被反噬到只剩下轻飘飘一缕残魂，相依靠坐在地面上。
无力也无意再逃。
谢凛轻瞥了它们一眼，转过身背对着它们，这才缓缓放开被他严严实实藏在怀中的枕星。
大约是忘了自己已经恢复神力，他仍旧亲手仔细拾掇起她身上被他弄乱的衣衫。
湖底黑暗，幻境破后，只剩几盏鬼火悬在石柱上。
枕星垂眸，定定看着他的手，细长、白皙、有力。
每一个细心温柔的动作，都如同在幻境里时那般……
刚才令她欢愉的……便是这只手么？
想到这，她连忙闭上眼摇了摇头！
不可再想。
非礼勿想。
上一刻在幻境里生出的那些意乱情迷和身体反应渐渐消退，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只不过，他和她，都还需要一个体面的结束。
待他帮她弄好衣服，又将锁骨前的白玉铃扶正后，枕星几乎已完全冷静下来，只有脸颊尚余一抹潮红。
“多谢殿下！”她后退两步，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也恢复如从前那般。
谢凛手还未收回，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岳枕星，上一刻你我还亲密无间，怎能如此快地就与我这般疏离？
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心中对我，就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情意？
似有细针忽从胸腔穿过，刺疼……
“岳枕星……”他轻抿了下嘴角，不动声色道：“不必客气。”
枕星见他也已恢复往常的清冷模样，和从前那个明月高悬的鬼王殿下无甚区别，稍稍心安。
谢凛没再多言，而是转身看向莫澜和林安修。
抬手间，便将莫澜的残魂飞来，狠狠捏住了它的脖颈。
“是谁？”他眼中的温柔被凉意替代，很快，又被狠戾和怒意侵占：“我耐心不多，说，放你出来人间的，到底是谁？”
莫澜虽被他捏的痛苦，但还是无力地别过头去，合上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
谢凛手指收紧，手上青筋微微凸起，逼迫和威胁已经十分明显。
莫澜一阵痛苦地低吟，手脚压抑着挣扎，它难受地看向谢凛，却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呵……”谢凛一声轻笑，手腕稍稍一转，莫澜狠狠砸向地面。
咚的一声！
地面石碎，水波摇晃，一阵浑浊升起又沉寂，莫澜的魂魄深深嵌入了土石之中。
“莫澜！”林安修哭喊着朝莫澜冲了过去！
它跪在碎石边，一边喊着莫澜的名字，一边扒开碎石，挖出土块，手指的形状和颜色越来越可怖……
终于，清理走所有土石后，它挖到了莫澜，双手小心翼翼将奄奄一息的莫澜，抱出来，护在了怀里。
低泣声不止。
“林安修，输了就是输了，你放我走吧……你记着，往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往日种种，善也好，恶也好，对也罢，错也罢，爱恨什么的，最难算清。只要我走了，这一切也就消失了。”
莫澜望着林安修，缓缓合上眼，欲行鬼气自毁魂魄。
“莫澜！不要！没有输！你要亲眼看着！”林安修疯狂阻拦道：“他们两个之中，已经有人动真情了！你且醒来！你且再等等看啊！”
莫澜似有所动，睁开眼，顺着林安修的手指，看向谢凛。
“殿下，莫澜它罪不至此，对吧？”林安修看向谢凛，忽而冷静道。
枕星本也认为不该杀莫澜，最好先将它带回幽冥，那里有等着它的惩罚，也有等着它的生机。
而且，若是能从它口中问出些线索，自然更为有利。
她还未张口说出来，就看见鬼王殿下一挥手，莫澜和林安修已被他收入袖中。
空荡荡的石窟内，就只剩下两道仍穿着婚服的身影。
“夜游神君，此事已了结，我便将它们先带回幽冥了”，他转身面向她，转瞬间，婚服已消失不见，一身玄衣神姿清冷如故。
“好……”枕星道。
“夜游神君，幻境里……”谢凛抿了抿唇，仍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殿下，此事枕星只当做是一场梦，梦中若有不敬之处，恳请殿下宽容……”枕星真心与他道。
想起自己在幻境中对他说过的那些大胆的话和放肆的行为举动，她低下头，遮住了脸上一阵阵的红。
谢凛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觉她是急着与自己从此划清界限。
“无妨……”他转过身，眸中一片黯淡，缓缓朝石窟外走去。
岳枕星，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
枕星跟在他身后，与他一前一后离开了凝云湖的湖底。
飞身上岸时，却已寻不见他的踪影，徒留外面一片空寂寂的夜色。
看起来，已是接近五更天。
枕星飞入空中，目光略过莫府的某个屋顶，心中一阵空落，她没有停留，转身直奔城隍庙而去。
幻境里过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不知眼下人间和幽冥已是何时辰。
天将亮，无论如何，她得先去找城隍府君报个到，把今夜的差先销掉。
城隍庙殿高门阔，红绸亮烛，熙熙攘攘，不细看倒真像极人间灯会的样子。
庙门外空地上，数十新魂歪歪扭排成一排，身旁皆有鬼差看守。
其中有依依不舍，留恋人间亲人者，频频回头，看往人间来这里的路，时而掩面，无声哭泣着，迟迟不愿进去。
也有不眷恋人间者，十分好奇此地的新鲜，左顾右盼，前后交首，企图打探些幽冥的规矩。
但最多的，是还未回过神来，不知自己已身死为鬼者，它们恍恍惚惚、朦朦胧胧，只知跟着身边的鬼差走。
庙外的光景，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枕星继续向前走去。
“夜游神君来了！”来往的小神与鬼差飘过时，与她笑着寒暄。
枕星笑着回应他们，总觉得好像并没离开多久……
“府君！”她跨过及膝的门槛，走进城隍庙内。
府君老头儿正笔走龙蛇，伏案忙着给新魂登记，并未听见她的声音。
她只好走到案前，手指轻敲了两下。
府君老头儿这才抬头看向她。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