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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男人总是在缠我[规则怪谈]》

37.相认

(本章描写较掉san值,看不了的可以跳过)

季元没有立即回答。

风从天台另一头刮过来,带着浓重的腥味。慕良抬眼望去,原先还能看见的桥头已经没了,城市也没了,楼外全是水。白色浪头在雾里翻起,一层压过一层,远处偶尔露出半截楼顶,还没看清,便被涌来的水盖住。

浪花拍上招待所外墙,整片天台都在震。水退下时,墙外响起密密的抓挠声,慕良朝栏杆下看了一眼,雾里浮着一些黑点,近了才看清是人的头。头发顺着浪散开,脸都朝着楼,有几只手已经攀住外墙凸出的水泥沿。

那些人没有呼救。

他退回来,不再看下面。水究竟淹没了多少地方,外面是不是还有城市,都不是现在需要弄清楚的事情,他们只剩脚下这一块地方了。

“能。”季元终于说,“现在就放。”

他把木板靠到墙边,蹲下来,嘴唇抿得很紧。慕良想扶他,他却先抓住慕良的手,握了一下才松开。

“让他们离远一点。”他压着声音,话里带着勉强忍住的颤意,“我怕吓着秦宁。”

许姨端着盆正往楼梯口走,说门下有东西,拿盆砸也行。慕良叫住她,她便折回来,水洒了半边裤子,她却先低头看夹在腋下的簿子,用胳膊压紧封皮。

“放这里,你带秦宁往后站。”

许姨看了看季元:“他不帮着顶门了?”

“他有别的事。”

“那小慕你看着他,我去叫住店的搭把手。警官也不能光顾着搬东西,他们搬了受害者的尸体上来,也还要看好了这里是不是有凶手。”

她还是往常那种忙乱的口气,端盆、挪东西,叫这个站好,催那个跟上。慕良先前一直觉得,有她照应着,这些人才不至于散开。这会儿听见“住店的”三个字,却莫名不舒服。楼都成这样了,还分什么住不住店?

盆刚落地,季元忽然干呕了一声。

他弯下腰,两手撑住地面,背上的工作服绷得很紧。慕良看见他颈侧鼓起一道细棱,沿着皮肤缓慢往上爬,到下颌下面分了岔,顶出了几根手指的形状。

季元的嘴被迫张开,舌头向后缩,喉咙里却没有该有的肉色。那里面很黑,黑得慕良看不见底,只看见一层黏膜从牙齿后翻起,贴着口腔慢慢转了半圈。

一颗眼珠从那层膜后挤了出来。

它隔着季元的牙齿看向慕良,瞳孔缩动了一下,便又被咽回去。季元猛地捂住嘴,胸腔里随即响了一声闷响。肋骨下面的皮肤一块块陷下去,湿衣服紧贴着凹陷,又被里面移动的东西顶起,描出几个尖锐的角。

慕良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见,季元已经不是人了。

说话、吃饭,甚至刚才握着他的手时,季元仍然是他熟悉的那个人。可现在,那张脸就在眼前变形,喉咙里挤着另一张脸,咽下去的东西还会睁眼看他。慕良明知道这里不能再按现实中的常理判断,身体却还是先有了反应。他的胃缩紧了,舌根发酸,刚喝下去的水仿佛也堵到了胸口。

紧接着,另一种感觉压过了恶心。

季元身上的力量正在变化,慕良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察觉的,没有声音,也看不见什么,却能分辨出那股力量正在一收一放,每次勉强松开,又会立刻绷紧。季元先前说过,异能被使用时,同类能够有所感应。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他没有受到压迫,也没有想要逃开的冲动,反而不由自主地往季元身边靠了一点。靠近以后,痛苦便更清楚了。像有一根湿冷的线牵住他的舌根,一直拖到胃里,稍稍往外一拽,连胸腹深处都跟着痉挛。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喉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那股被牵扯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季元还捂着嘴,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指缝间渗出黏稠的黑水。里面的东西往上一顶,他便本能地吞咽,吞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颈侧的皮肤抖得厉害,一声压不住的呻吟从鼻腔里挤出来,短而闷,听得慕良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他忽然有些明白,季元为什么一直不肯松手。

秦维平的残余已经在季元身体里待了太久,季元始终压着消化的本能,才没把他彻底吃掉。可没有消化干净,也不代表还能像吐出一口异物那样把人吐出来。那些血肉之间,恐怕早已长出了不能轻易分开的联系。

慕良甚至感到了一阵饥饿,那感觉来得很怪,胃里仍在翻搅,他却想把正在失去的东西重新咽下去。他惊得屏住呼吸,才意识到这股不舍也许同样来自季元。

这已经不只是反胃了,更像有人从身体深处抓住了一块已经长好的肉,连着细密的筋膜,一点一点往外剥。每拉开一些,身体便拼命收紧,试图把它留下;季元却必须忍着那种痛,再逼自己把属于他的部分剥离。

“季元,手放开。”慕良忍不住说。

季元没有立即照做,他低着头,等喉咙里那阵剧烈的抽动过去,才慢慢松开手指。混着血丝的水沿鼻侧淌下,黑水从掌心牵出细丝,落在膝前。他把另一只手撑到地上,指节绷得发白,身体却始终没有往慕良这边靠。

慕良想扶他,季元便偏过脸,艰难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退后些。”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咽下后面的闷哼,闭了闭眼,重新撑稳身体,等慕良退开,才将捂嘴的手彻底拿下来。

许姨凑过来要拍他的背,被慕良抬手挡住。

“别碰他,往后站。”

门口忽然一响,罗正脚下一滑,门往外敞了半寸。周恺用肩膀撞回去,喊人找东西来顶。

“邵国平,拿那块板!”慕良指着墙边,“别站着看!”

邵国平正盯着季元,脸上的肉不住抽动:“他特么是什么东西?”

“拿板!”罗正吼了一声。

魏立推了邵国平一下,两人拖着铐链过去,把木板斜抵在门后。那只脚还卡在门下,脚趾已经被挤烂了,骨头擦着水泥地。

季元终于将手从嘴上拿开。

黑水先涌了出来,里面混着小片的肉和几颗牙,落地后还在缓慢蠕动。他的下巴越张越低,嘴角裂到耳根,裂口却没有敞开,里面牵着密密的肉丝。慕良看见他自己的牙齿仍留在外面,后面还有一排更细、更密的东西,朝里倒伏着,正一点点从吐出来的血肉上脱开。

两根手指伸了出来,指甲刮过他的下唇,随即整只手挤出,抓住了衣领。

虎口有一道疤。

慕良伸手抓住它,想让它别再往下扯。季元的嘴角却跟着拉开,肩膀痛得一抽,手也扣上了慕良的腕骨。

他摇头,眼睛一直看着慕良。

慕良只得松开,撑住他的肩:“你慢慢来。”

那只手抓着领口,连胳膊一起向外爬。季元的颈部被撑得几乎透明,皮下贴着一张朝上的脸,鼻梁从喉结旁挤过去,眼睛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转动。慕良忍不住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季元胸口已经整个塌了下去。

一团血肉从他嘴里滑出,重重落地。

半边肩背裹着泡烂的衣服,另一边肋骨裸露,头被折在胸前,腰下拖着黑红的软肉,膝盖附近只剩几条连着碎骨的筋。带疤的手撑起肩膀,脑袋缓慢抬起,脸皮折在颧骨下面,露出一只没有眼睑的眼睛。

季元还在吐。最后几根连着那团东西的肉丝从他喉咙里抽出来,他便倒了。慕良被压得坐到地上,伤肩痛得发麻,只能让他靠在腿上,用左手托着他的头。

季元嘴角的裂口正往回合,颧骨下面却仍凹着,慕良擦掉他唇边的水,指尖碰到脸时,竟没有摸到东西。他慌了一下,再去碰,又碰到了湿冷的皮肤。

“别再用这个能力了。”他说,“听见没有?”

季元虚弱地点了一下头。

门边传来魏立的喊声,慕良回头,看见邵国平正在往后退,木板已经歪了,罗正一只手压着门,一只手去拉他。

“踩住!你松了大家都得死!”

“凭什么让我顶!”邵国平猛地甩手,“你们把这东西吐出来干什么?曹进死了不够,现在又弄一个出来!”

许姨抱着簿子过去,伸手拉他:“你们两个别闹,听警官的。”

邵国平一把扯住她,将人往门边推。魏立被铐链牵得歪了半步,腾出手去抓邵的肩,嘴里骂着让他松开。

许姨怀里的簿子掉了,她弯腰去捡,邵国平推空,身体撞到木板,板子顺着湿地滑开,门一下弹了出来。

那张没有下巴的脸贴上邵国平。

慕良听见牙齿碰在一起的声音,邵国平的叫声只响了一半,腮边的肉便被扯开,露出一排牙和舌根。罗正伸手去抓他的后领,抓到的衣服却从肩上撕了下来,皮肉粘在布里,黑水溅了满手。

“老邵!”

魏立攥住邵国平的腰带,拼命往后拖。他们中间的铐链已经绷直,邵国平一只胳膊被拉进门里,身体还在外头。那东西低头又咬了一口,他半边脸便不见了。

魏立没有逃,他抬脚踹门,想把邵拽回来,反被拖得跪倒,脸撞上门槛。门里伸出一只灰白的手,按住他的后颈,慢慢往一侧拧。

罗正抓着他往回拉,周恺也扑了过去。魏立的脸已经转向肩后,眼睛仍望着邵国平,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声音。

两人忽然一同倒下,铐链敲在地上,门口涌出一大股腥臭的水。

他们的血肉比活人的身体松软得多,慕良看见邵国平的头压在魏立胸前,张开的嘴里不断往外掉灰絮,魏立还捏着他的腰带,手指动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周恺将人拖离门槛,罗正踢开断木板,把卡在下面的烂脚也蹬了回去,用尽力气将门撞上。插销却已经断了,他只能继续抵着。

许姨蹲在几步之外,把散开的簿子一册册抱起来。血水淌到她鞋边,她用袖口擦掉封皮上的污迹,嘴里念着:“怎么闹成这样,怎么闹成这样……”

慕良没有力气过去。他怀里的季元抬了一下头,又撑不住地靠回来。

“曹进……”

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又低又漏风。慕良转过头,秦维平正用那只带疤的手撑着地面,把自己往床板旁拖。

他的头歪在肩上,颈侧缺了一大块肉,每往前挪一下,脸便贴着裸露的锁骨蹭过去。胸腹之间还挂着些黏稠的组织,随着拖动一缕缕扯断,留在身后的水里。

他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残缺,到了床板前,还屈了屈膝,想像从前那样站起来,可腿上的碎骨刚撑住地面,便向两侧散开。他跌下去,下巴磕在板沿,停了一会儿,又伸手去够那块白布。

白布被扯开,秦维平终于抓住曹进的左脚踝。他将那只脚抱进怀里,低头贴着,露出骨头的肩膀不断发抖,嘴里反复念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慕良扶季元靠好,走过去。走到一半,他看了一眼门口的邵国平和魏立,又看向断臂的郑海,脚步迟疑了。

如果能退回去,至少不必再看见眼前这些。

可秦维平抱了很久,门还在响,郑海的袖子还是空的,铐在一起的两个人也没有起来。

回溯没有发生。

“秦维平,你女儿在这里。”慕良说。

那只眼睛转过来:“别让她上车。”

“她已经长大了。”

“她上车了。”秦维平把脚踝往怀里收,“再来一次就好。”

慕良回去找秦宁,她还站在许姨身旁,脸色惨白,一只手拿着衣服袋子的提带,袋底拖在脚边。听见慕良叫她,她才转过头,目光却仍忍不住往床板那边瞟。

慕良打开包,从硬纸板和本子之间抽出那张绿车画。纸已经泛黄,四角还留着揭下来的胶带。车窗里画着两个圆脑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和“宁宁”。他托着纸的下沿,递到秦宁面前。

秦宁起初没接。她看着纸上的绿车,目光移到车窗里的两个圆脑袋上,停了一会儿,才松开提带,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字。

“这是我画的。”

她又把纸拉近了一些,低下头看,声音比刚才清楚了。

“这个是我,旁边是爸爸。”她指着车窗里的两个脑袋,“我还怕他认不出来,特意写了名字。”

“在他住的房间里找到的,一直贴在墙上。”慕良托着纸角,等她拿稳才松手,“你拿给他看。他现在可能认不出你,但认得这张画。”

秦宁抬起头,望向床板旁那团残缺的身体。她捏着画,脚却没有动,手指压在纸边残留的胶带上。

慕良站到她身侧:“我陪你过去。”

秦宁却不肯过去,她盯着那团残缺的身体,抖得厉害,许姨按着她的肩说:“先别乱跑,等警官处理。”

慕良托住她拿画的手,免得纸边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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