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敌至
治中从事不意云映初如此回复,怔愣一瞬后再拜起身,向云映初道了一句夫人保重旋即转身离去。
祁城难比广临与彭邑大小,其中府衙院落也袖珍,治中从事的衣角刚刚消失在院门处,云映初就察觉到外面正有披甲兵士正往这边赶来。
从彭邑匆匆赶回的两队亲卫大步迈进堂院,身后缀着的黑压压一片甲兵悉数驻步院门外。
“拜见夫人。”为首的两个亲卫向云映初见礼。
这两队亲卫动身前后相隔了近一日夜,后来那一队临行前云映初特意嘱咐了事态紧急,不吝马匹,务必要在并军有所动作之前赶到彭邑,两队因此中途相遇。
“路上可还安稳?”云映初抬手叫起,“我兄长怎么说的?”
“多谢夫人挂念,我二人往复路上不曾遭遇并军,也未见暗探与徙民。”
亲卫将云骁所言一一复述与云映初,待提及云骁分亲兵同至时,云映初古井无波的沉静顿时如石破水,她蓦然抬眼睁目:
“兄长亲兵何在?快请进来。”
堂中有人应声而出。云映初克制地原地踱了一个来回,院门上甲胄振响的声音方起,几乎同时,云映初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着徐州州府亲兵服色,在甲兵引领下,向自己疾行而来。
“小姐......”来人音色沉闷,似有万般言语拥堵喉口,他走到云映初身前三步外拜倒,再抬头时,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目中鉴照出云映初同样难以自持的容颜。
“臣受府君所托,前来护卫。小姐万安否?”
“好,好,我都好。”云映初勉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大概是她兄长有意为之,来人是从她父亲在时便随扈府中的老人,于他们兄妹而言可谓是亲信中的亲信。
“大哥可有话要嘱咐我的?”
从彭邑来的亲兵含泪摇了摇头:“府君说小姐既已有决断便放手去做,不必以彭邑为虑。”
眼下生死关头,正需上下用命,云骁的私心纵然无错,却是此时万不该说出去的。
云映初受了提点,目光掠过院中沉默执戍的众甲士,会意地不再追问:“君侯尚在野原携儿郎浴血,纵我此番成仁也无甚可惜,只是惭愧连累兄长。”
她叹了口气:“你带着人,到我身边护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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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青徐之间的布置已经足够仓促,几趟传信便折了数匹好马。
云映初并非不心疼,只是并军所占闾县后,有如长刀贯通贯通兖州,向南向北俱是威胁,即便当日黄卢回报说并军内里派系纷杂微妙,云映初仍然担心并军会据闾县,发前锋截断从新塘到祁城的道路,倘若当真中途撞上,只她身边这一点人,断无生还之理。
如今万幸平安抵达,云映初不待稍歇,一边看着张历递上来的城防调整的章程,一边着手筹算城中粮草器械。
端看舆图上祁城所在,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固守的上佳之选。祁城前出诸邑,则意味着身后的粮道退路比寻常更为脆弱,只要并军截断粮道,此处便为孤城。
考虑到最坏的可能,云映初一早在治中从事启程前特意吩咐过,要他在不碍野原的情况下尽快调拨一批口粮,至少要能维持祁城十日的人吃马嚼。
而张历那边也并非从容富裕。他们虽然从新塘分了一部兵马过来,但为不让城外并军看出端倪,这一部分兵马不算多,再加上祁城原有的零星守备,林林总总相加总共两万人。
账面惨淡至此,连张历都在一日递上兵马详务后忍不住开口劝说云映初返回广临。
“......只要放出夫人仍在祁城的消息就足以吸引并军,夫人不是非得守在祁城。”张历犹豫着劝道。
云映初摁了摁额角,目光片刻不离眼前的卷札:“你手底下的人不是幽云边军,若无我的身份镇着,你能摁得住他们去打一场血战?”
张历默然,良久含愧道:“臣无能。”
“你是君侯和我身边的亲信,不要说这样的话。”云映初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治中从事的粮草送到哪里了?”
......
从广临急调粮到不常走的祁城,此事本来就难办,即便治中从事穷尽办法八方抽调,没有半月两旬决计到不了祁城,这样一来,云映初要顶着并军兵锋,设兵保身后粮道至少十日以上。
然而正当云映初与张历为了如何利用手中这点兵力守住粮道在舆图上反复推演时,原本早该出现在城下的并军却迟迟未到。
七日之后,云映初站在祁城简陋的城楼上,眺望着眼前一片宁静的远山与原野。
前哨斥候今日才传来消息,并军如计分兵两路,祁城方向前锋一万,已至东南三十里。
山脉起伏,挡住了骑兵马蹄扬起的尘埃,忽略近日来忙得日月倒悬的府衙与中军大帐,祁城仍然祥和安宁。
“你再与我说说,当日在并军帐中见的那几路诸侯都是什么形容?”
突然受问,黄卢立时答道:“卒见益州三路各自领兵过万,神气甚骄,傲物不忿,不仅常驳中军彼此间亦有争胜之意,荆州一路少言寡语,司隶校尉所领洛阳郡兵坐镇中军,似不甘奉陈英为盟首,豫州隐于人后,意在求利,无意置喙军中倾轧,剩下的人身后兵马不多,几乎不参与意见。”
在云映初从新塘出发前,窦馀眼看云映初身边亲卫散出去大半,考虑到祁城一路的凶险,他挑了自己百余亲兵相随,为着云映初多少识得此人,窦馀特地命黄卢为首听从调遣。等到了祁城,云映初令张历知问防务,张历身边并无亲兵,她便将黄卢这队派了过去,今日刚好碰上黄卢前来禀报军务。
城楼风大,云映初拢了拢外氅走下石阶,闻言不觉苦笑了一声。
黄卢觑着她神色,小心问道:“侯夫人,可是有何处不妥?”
“无处不妥。”云映初语调平淡,“我是笑两边各自有昏招,南路战局僵持到今日,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并军人心若齐,一早便该说服豫州合兵直冲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