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她才是倒霉蛋的贵人啊
霍长容撑着油纸伞,歪头看着摔倒在地的裴卿礼。
嘶,真惨。
不是被土匪追杀就是摔得头破血流,这命格,有点霉运在身啊。
霍长容摇了摇头,屈身蹲下朝倒霉蛋伸出手。
倒霉蛋每次涉嫌,都能遇到她,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此一看,她才是倒霉蛋的贵人啊。
“丧彪……”
摔倒在雨中的裴卿礼,眼前一黑,晕在了霍长容怀中。
等裴卿礼再次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屋内只剩随从守着自己。
“丧彪呢?”
裴卿礼挣扎从床榻上起来,怕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又消失不见了,怕再不解释就永远无法开口了。
他从未这般怕过。
“公子您慢点,小心伤口。您别担心,丧彪少东家在院子里练剑,我都看着呢。”
随从小心翼翼扶着裴卿礼起来,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看着院中的人将剑挥得虎虎生风,裴卿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这回踏实了。
“既然醒了,我派人送你回府吧。”
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霍长容一扭头,发现倒霉鬼醒了,便收起了剑。
总赖在她的宅子,吃她的喝她的,还得请大夫治伤,这一桩桩算下来,得花不少银子呢。
她跟金谷非亲非友,能请大夫帮其治伤,还收留其半日,已经是破例了。
“哎呀,我头疼。”
听到“回府”二字,裴卿礼手比脑子快,捂住了头。
“丧彪少东家,因为之前的事,我们老爷跟公子有了龃龉,老爷罚公子去庄子反省半年。若老爷知道公子离开庄子,定会打断公子的腿的,您千万别送公子回府啊。”
一旁的随从慢了片刻,但也扶住裴卿礼,从旁求情。
霍长容嘴角沉了下来。
好啊,白吃白喝还不够,还想继续白住!
岂有此理,占便宜占到她头上来了,今日她定要给金谷一点“颜色”瞧瞧!
晃了晃脖子,又转了转手腕,霍长容伸手欲将人丢出门外,裴卿礼却轻咳一声。
随从心领神会,当即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少东家,我们公子如今只剩银票傍身,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还请您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收留我们公子一段时日吧。我们发誓,绝不给您添麻烦。”
还未来得及出手的霍长容,耷拉的嘴角瞬间上扬,舒展着手指去接那两张银票。
“我跟金谷公子乃旧相识了,别说在我这住一段时日,就算住一辈子,我都会待金谷公子如自家人。”
霍长容喜上眉梢。
早说给银子嘛,谁还会把财神爷往外推啊。
呼——
银票被收下,裴卿礼和随从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留下来了。
“随风,你且先回府,我办完事自会回去跟父亲母亲解释。切记,莫要透露这座宅子和人的消息,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借着如厕的功夫,裴卿礼将随从打发回府。
他无端离开裴府,爹娘会担心的。但眼下,还不能让爹娘知道丧彪的存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公子,您身上还有伤呢。”
随风不放心,自家公子从小到大遭的罪,都没有这一个月多。
“无妨,有丧彪在,他会照顾我的。”
裴卿礼抬眸,眼中有了光。
丧彪虽还在生气,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会赶他走的。只要他把握机会,好好利用银子,定能将误会解除。
随风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继续劝说。
虽然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何一定要留下来,又为何执着跟丧彪少东家解开误会,但主子的事,当随从的照听照做便是,莫要多嘴多问。
“你的随从呢?”
太阳渐高,午时至,霍长容已经安排丫鬟张罗了饭菜。
毕竟收了银子,总不能苛待财神爷的嘴巴吧。
可眼睛四下望去,霍长容都没有看到那个机灵的随从。
“我让他回庄子替我反省了,若不然父亲派人去庄子察看,我就露馅了。”
裴卿礼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顺口便捏来。
“他走了,谁伺候你?”
霍长容拿筷子的手一顿。
这位大少爷五指不沾阳春水,更何况还有伤在身,根本离不了下人。
总不能让她去伺候他如厕,端盆盥洗吧?
那可不行!
她堂堂东风镖局少东家,她的手是保护弱小和镖物的,可不是给男人端茶倒水的。
“这些时日,还得劳烦你照顾了。”
裴卿礼颔首,嘴角微扬,适时拿出一沓银票,放置在圆桌上。
霍长容嘴巴张了张,原本下压的嘴角越来越翘。
“金谷公子客气了,你我是朋友,朋友之间彼此照应是应该的。”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手却熟练又迅速将那沓银票收到怀中。
这一沓银票,少说也有一千两了。
霍长容眼睛笑成了一弯明月,什么矜持、高冷通通被挤到一边。
这是她到京城已来,最快活的一天。
不愧是财神爷,出手就是大方。
别说端茶倒水,就是亲自给财神爷换药擦拭身子,她都毫无怨言!
“金谷公子,尝尝这道素牛肉,虽不是真牛肉,但爽滑有嚼劲,也别有一番风味。还有这盅冬瓜乌鸡汤,清甜滋补,一鲜到腹,保证你喝了还想喝。”
霍长容起身,热情给裴卿礼布菜,就差没直接喂到人嘴边了。
“多谢。”
裴卿礼眉眼上挑,眸中闪过浅笑。
他很是庆幸,出府找人时没有将荷包落下。若没有荷包,他现在恐怕连这宅子的大门都进不了。
等丧彪气性小一些,他让随风带些银子来,到时好好跟丧彪解释,定能事半功倍。
午后清风徐来,霍长容躺在院中竹摇椅上看话本,书没翻两页,人却睡着了。
裴卿礼不请自来,拄着拐杖慢慢挪步,也躺在了旁边的摇椅上。
沙沙——
安静的院子除了呼吸声,只剩话本随风翻动的声音。
裴卿礼静静看着人,原本空落落的心,此刻却满当当。
他喜欢的,从不是喧闹繁华,而是现在这般朴实无华,平平淡淡的日子。只要能跟意中人待在一块,哪怕是吃糠咽菜,他也愿意。
然他是裴家人,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遇到丧彪前,他的日子浑浑噩噩。如今遇到对的人,他不愿意再将就,他变得贪心了。
他什么都想要!
啪嗒——
霍长容手中的话本掉落在地,睡着的霍长容惊醒过来。捡起话本,霍长容盖在脸上,还欲继续小憩。
唧——唧——
院外柳树上的春蝉开始唱小曲,霍长容抓起话本就狠狠砸去。
原本还叫得欢的春蝉,死的死,噤声的噤声,总归是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