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她愿意被我利用，这是她自己的……

苏晚盯着那支箭头看了很久，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原地，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种可能。

而其中一种可能性，令她最为心惊，也最为不解。

杀害爹爹的凶手，是萧瑾煜？或者说，和萧瑾煜有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苏晚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当这个想法冒出来时，拢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萧瑾煜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其他人在，苏晚想也没想，下意识的拉开柜子门躲了进去。

透过柜子门缝，她看到萧瑾煜和许宴先后走进来，两人之间虽尊卑有序，但能明显感觉到暗流涌动。

萧瑾煜屏退左右后，许宴没有行礼，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语气平平的问：“殿下既然无意与苏晚重归于好，又何必若即若离，引她遐想？”

没成想许宴竟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苏晚很是震惊，这可不像平日里稳重的他。

萧瑾煜看都未看他一眼，淡然的走到书桌旁，扫了眼桌上放着的匣子，神色如常的伸手将其盖上，声音更是平淡如水，“你是以什么身份问出这句话的？朋友，还是。”

说到这，萧瑾煜顿了一下，转过身，扫向许宴，“钦慕者。”

这点，许宴并未否认，相反的，他很乐意承认，于是笑了笑，坦然又直白的回：“她天真可爱又十分鲜活，招人喜欢很正常，反倒是殿下，若不在意，大可远离，为何还要加以利用？”

“利用”二字他咬的极重，多少带了点怒火，在他看来，苏晚这样的人，即便不呵护，也不应该利用伤害。

萧瑾煜的所作所为，无意触碰了他的底线。

“利用？”萧瑾煜微微眯眼，眸中寒意弥漫，气场也在这一刻变得越发凌厉骇人，可许宴并不惧怕，反倒直白的点破他做的事。

许宴说：“借她之手，将三殿下结党营私的证据交到我手上，在借我之手除掉三殿下，这不都是殿下您的手笔吗？”

“殿下在南山晚风别院中究竟埋了多少自己的眼线？而这些眼线却在她出事时并未出手营救，今日，我想问一问殿下，倘若那日她因此受伤，心中当真不会愧疚吗？”

“为了您的一己私利，您将她置身于险境，可曾念及过半分情谊？”

许宴的声音越来越冷，看向萧瑾煜时，只剩无尽怒火。

这话苏晚也听得一清二楚，要说心里没几分触动那是不可能的，她也有疑问，也不理解萧瑾煜的做法。

难道他们之前的情谊于他而言就真的不值一提吗？

苏晚的眸色沉了下去，手下意识的攥紧了。

而这些话并未让萧瑾煜动容半分，甚至连眸光都不曾轻颤，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而是平静的坐在了紫檀木椅上，随手摊开书卷，声音冷彻如水，“情谊？”

他轻笑了一声，仿佛寒冰坠入水中，寒意跟着倾泻开来，“我与她何曾有过半分情谊？你不会以为本殿下真的会在意一个山野村妇吧？”

那句话不轻不重，却清晰的落入苏晚耳中，她藏在柜子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双眸渐渐泛红，有水雾正在一点点弥漫开来。

这种话萧瑾煜不止说过一次，之前她虽难过，却并未往心里去，只当他是嘴硬，可如今听来，总觉得或许是出于真心，毕竟恢复记忆的他，早已不再是从前的错。

或许她早该看清，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我与她的过往，早就于三年前了断，既无情分，利用一二又如何？倒是你，身为镇北侯府的人，手伸到东宫来，是嫌府里太清闲了？”

“何况，她愿意被我利用，这是她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萧瑾煜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语气更是淡的感受不到一点情绪波动。

许宴的指节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轻笑道：“既然对殿下而言，她无足轻重，还望殿下看在曾经那点微末的关系上，不要再伤害她，一棵在寒风中野蛮生长的小草，是不会阻挡您前路的。”

萧瑾煜眯起眼睛，语气中明显透着几分不快，“你僭越了。”

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许宴也不惧，目光轻轻扫了眼放在桌案上的匣子，缓步走近，将手轻轻放在匣子上，压低了嗓音说：“殿下有太多事瞒着她，试问，若有一天她知晓了，会不会对您失望？”

萧瑾煜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嘴角浮起一点弧度：“你大可一试。”

许宴不再多言，笑着放开手，朝着他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开。

待在柜子里的苏晚目睹了全程，心绪久久难平，她看出他们之间的争锋相对，更看得出萧瑾煜对她的毫不在意。

记忆中的阿朝正常缓缓消失，她终究无法再牵起他的手，随意的向他诉说心中的痛苦。

这一刻，她被失望填满，心里的某一处仿佛空了一块，又疼又酸涩，难以言说。

或许，她从未看透过他，一直以来把他当成了记忆中的样子，可他终究不再是他，阿朝，已经不复存在了。

想到这，一滴泪水滑落，砸在手背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紧紧抱住双膝，将自己蜷缩在柜子里，小小的身躯仿佛浸在寒冰中，冷得彻骨，她好想大哭一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他们明明同在一间房中，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可她却觉得离他好远，比临安到京都那千百里路还要远。

不知道在柜子里待了过去，她渐渐睡去，突然被噩梦吓醒，猛地睁开眼睛，透过柜子缝隙，意识到萧瑾煜早已离开，这才从柜子里钻出来。

放在桌案上的匣子早已不在，应当是被萧瑾煜收了起来，足以证明这东西并非随意能给旁人看的，再结合许宴那番话，苏晚意识到爹爹的死，或许真的和萧瑾煜脱不了干系。

而他究竟又瞒了她多少事？

从书房出来后，苏晚一路沉默着走到回廊拐角，一抬眼，正好撞见萧瑾煜站在院子里。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毫无防备地对上。

他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可她没等那句话落下来，已经偏开头，快步走开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看着她裙摆擦过阶沿，消失在月洞门后，萧瑾煜没有去追，也没有动，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翻涌而来。

离开太子府后，苏晚心里难受，一言不发的回到了住处。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但已经没有深冬时那么冷，空气中透着几分淡淡的芳草气息，转眼冬天就要过去了。

苏晚坐在院子里，望着老树上冒出的新芽，却半分也不期待春日的到来，如果放在以前，这会儿她已经背好背篓，拉着阿朝同她一起上山采药去了。

这个时节，总是会有一些新药材冒头，苏晚会提早将其挖走，移植到家里的药园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