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
弘亭思虑再三,终是没厚着脸皮登门拜访,此事由他而起,但他...却无力挽回。
廖云心不知门外这些周旋,自她被抓来松江府后,就一直被关在私宅里,没几个相识的人,若非她逃跑,也不会认识段锦生这一家人。
这几日为了防着应执寻她,庙宇倒成了她的另一个家宅,白日他们夫妇二人外出上工,她就陪着常乐常安走走逛逛,到了晚上也迟迟不想回去。
应执人未露面,但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都洒给了他们。
兰书在他们之间互通有无,他硬着头皮,垂首禀报:“王爷,廖姑娘让我来寻你,她手里的银钱不多了,您看...”
他依着廖云心的吩咐,心里也忍不住嘀咕,那一箱真金白银是经他手的,怎么会这么快花完,可他不敢多揣测,见应执落下一笔,又继续回禀:“寺庙里那群人,姑娘势必要管到底了,她想着给他们赁一间新屋,还...还准备请私塾先生。”
兰书说完,头垂得更低,偷偷掀起眼皮,观察王爷的神色,他跟着应执多年,莫说主动向他讨赏之人,若惹他不快,受一顿斥责都是轻的,廖姑娘这几日所作所为与虎口拔须无异。
内心还在祈祷,愿王爷莫将廖姑娘任性的气,撒在他头上,便听得应执淡淡一句:“不用赁了,若她看好,直接买了,她愿意送谁便送谁。”
兰书没想到王爷居然应下得如此爽快,甚至都未多问一句:“是,王爷。”
寺庙前,常乐常安坐在门槛上,伸着脖子向远处打量,每日只要日头挂在最东边的第三棵大树枝上,廖云心就会出现。
远处尘土轻扬,车马缓行,他俩争先抢后地猛跑过去,车夫忙勒紧缰绳,生怕冲撞着这俩孩童。
车内的女子撩起车帘:“怎么了?”
常乐常安懵了一瞬,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是菩萨姐姐。”
雪蕊喜上眉梢,撑起帘子,让车夫帮忙把他俩架上车,打趣道:“往日可不见你们来迎我,今儿这么乖了。”
她在风月场迎来送往,只见着他们一眼,便知他们不是在等自己,她幼时也是受人接济给了口热米汤喝,才饥一顿饱一顿得以存活,偶然经过这庙,见这俩孩子实在可怜,便时不时来探望他们。
“我们在等廖姐姐。”常乐稚声稚气,直白告诉她。
廖姐姐?
雪蕊没多想,名字相似者何其多,她接触过的姓廖之人不知凡几,但姓廖的姑娘,她脑海中,第一个便想到那个身穿舞衣,拿小臂不自然地遮掩的女子。
马车停在寺庙门口,还未停下,端着瓷碗的人便排了一长队,常乐常安刚想从马车上跳下,被车夫拖着双臂抱了下来,他俩冲着寺庙跑去:“祖母,菩萨姐姐来啦。”
“不要挤,不要挤,人人都有的。”车夫在旁帮着张罗,同雪蕊从车中抬下锅,支起架子,从木桶里舀了一大勺,煮开花的米粒翻滚,热气徐徐。
她低下头,再去舀第二碗时,便听得熟悉的声音:“雪蕊姐姐,原来常乐他们口中的菩萨姐姐竟是你,真是巧了。”
她抬眸对上廖云心的笑颜。
许是不曾想身处异乡会在见她,雪蕊手里握着的勺子啪嗒掉入桶里:“我还有一分的痴心妄念以为是你,天可怜见,居然成真了。”
故友重逢,可俩人仍不忘正经事,加上小桃和兰书的帮忙,木桶里的米汤很快见了底。
她们互握着彼此的手,齐齐跨入寺庙,廖云心一肚子的疑问:“姐姐怎么不在苏州了?”
“还得多亏妹妹的福,王奎元被抓后,我和绫玉阁那些年岁稍长些的姐妹们,作为人证,终是让春桃沉冤昭雪,”她退后一步,刚想郑重向她见礼,却被廖云心反托住手臂,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礼,“此事是我挑的头,鸨母知晓后,生怕王奎元的酒肉朋友们再来闹,再招惹祸事,将我赶出了绫玉阁。”
本以为雪蕊会惋惜,可她挺着脊背,骄傲地扬声:“这反倒是好,我求之不得呢。”
与其困在那儿一辈子,陪衬敷衍着那些舞文弄墨之人,瞧着他们故作风流写得那些陈词滥调、狗屁不通,倒不如自个图个清净潇洒。
局势经这一转圜,她想留鸨母亦巴不得赶她走,连赎身的银子都没赔,她早闻松江府是江南四府中,最富富庶之地,却不料在这儿碰到了廖云心。
“那得恭喜雪蕊姐姐,得偿所愿!今儿你我重逢,又加上你这喜事,该好好庆祝庆祝。”廖云心所识之人不多,但看着她能过上自在的日子,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常乐常安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跑,看着两个仙儿一般的姐姐笑,她们也乐呵呵地咧着嘴。
两人谈话间,兰书将应执安排的事转达给廖云心,念着有外人在场,他改口道:“廖姑娘看上的那间宅子,公子已下了定钱,约着明日中午姑娘去签字立契,画押附签,再去官府核契...只是这私塾先生,还在寻合适人选。”
廖云心心中无甚动容,但一旁的雪蕊可记得,她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凑近她,打趣她说:“这公子...不会还是在扬州的那位吧。”
应执虽对她出过手,还划伤过她,可她记得清楚,当时是为替廖云心泄愤。
看她眼球一转,廖云心就知她误会了,她仍然记得雪蕊的学问不俗,她错开话锋又回到刚才的话头:“雪蕊姐姐,今后什么打算?以后要久居在松江么?”
雪蕊拧着眉头,倒没想得太长远,但她瞧着这俩孩子玉雪可爱,可她不敢夸大:“我这点子墨水,忽悠忽悠那些附庸风雅之人罢了,若真当教书先生,只怕还得回炉重造几年,不过我可以帮着先带带,写写字什么的,倒是不难。”
她平日靠卖些字画为生,写写对子,若遇见高兴的主顾,一日能挣数月的银子,但并不长久。
两人说话间,段锦生拎着肉菜从外回来。
廖云心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段姐姐莫怪,念着常乐她们久居在此终是不妥,我让人去寻了个地段好的宅院,未经你的同意,”怕她知晓这房子已卖下了,白白送给她们,只怕她更不会坦然受下,“我身上还有些余钱,先缴了银子,现下只收你三成房钱,你可愿?等你们日后攒了钱,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