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成效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缓步踏出，他躬身行礼，声线平和，向天子进言：“父皇，儿臣有一言，陆鸣供职光禄寺，平日办事恭谨，素来持重，刘歧当庭直言不曾与陆鸣共谋，如今仅有裴中丞一面之词，便将陆鸣拘拿，恐有失审慎，在未有实证之前，儿臣以为，不宜仓促拿人。”
话音刚落，太子赵雍亦出列，温和道：“父皇，赃银流转牵涉陆少卿，本就该传唤到案对质，厘清虚实，若但凡人犯攀扯，便不传唤相关之人，那贪赃构陷之案，便无从查起，先拘拿勘审，并非直接定罪，四弟不用这么紧张。”
“不必再争，大理寺秉公彻查，是非曲直，自有分晓。”天子淡淡开口，就此定议。
四皇子赵严躬身退归，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郁。太子也躬身一礼，退回原位。
两名殿前司侍卫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刘歧以及陆鸣带离大殿。
百官见刘歧和陆鸣被带走，心中各有思量。
下朝后，裴询照常前往宪台。
昨日宴会闹出构陷上官的风波，早已在御史台内传开。赴宴之人惶惶不安，构陷宪臣之长，兹事体大。这群人里，有全然不知情的无辜者，有知晓几分内情，却未曾出声劝阻的冷眼旁观者，也有趁机混水摸鱼助力裴询栽跟头的野心家，各怀心思。
见裴询踏入衙署，都不由得装鹌鹑，不到万不得已，不在裴询跟前晃。
章云快步迎上，行过礼，低声禀道：“大人，今日一早，衙内便人心浮动。昨日赴宴的属吏，有几人等候在值房，想向您陈情辩解。”
裴询未做停留，“不必寻本官陈情，寻大理寺便是，是非曲直，自有大理寺主持，你尽快将手上的卷宗证据送到大理寺。”裴询的声音又降低了几分，“当日宴席之上的，用你现有的渠道和手段查，至于查什么，想必不用本官提醒。”
他说完，转入自己的值房，临进门时，侧头看章云：“不必怕，一切有本官。”
章云躬身应下。他自然明白查什么，章云觉得自己作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裴询照例来到东宫。
“先生可还好？”太子赵雍听到朝堂之上裴询弹劾陈词，一见裴询，便关切询问。
“无妨，臣早有防备。”裴询从容应答。
“先生近日务必多加提防，先生与裴族万不可出事。”太子神色郑重，构陷裴询，将裴族拖下水，等于打压于他。
“殿下安心，臣省得。”裴询稳住太子，又补充道：“殿下，陆鸣此人，万不可再给他翻身之机。”
太子微微颔首，“先生有何打算？”
殿内一时安静，窗外秋风掠过庭树，沙沙作响。
“陆鸣是中间人，构陷臣一事，他绝不无辜，但并无证据，刘歧是个替死鬼，不会吐出实情。其他手段逼他开口，臣也不屑做。”
“章御史提供的账册证据只能证明刘歧与陆鸣二人受贿，如果拿不到共谋构陷先生的证据，想以此重判陆鸣，怕是难。”太子赵雍声音沉了几分。
“的确，陆鸣收受馈赠，虽违律，但单凭这一桩，是不足以削其职、贬其官的，所以，臣恳请殿下帮忙做两件事。”裴询缓缓道。
“先生但说无妨。”二人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太子自然乐意。
“陆鸣此人，贪利不说，身为党羽，手脚必然不干净。所以其一，速速调取光禄寺历年采买档册，细核他任内旧账，寻得他采办浮估、虚耗公帑的证据，交由适合之人递给大理寺。其二，令东宫属官在士林间论及此案，只说台臣遭构陷、朝官私相交结，传于朝野，陛下重清议，定然不会轻纵。”
太子缓缓点头：“先生说得有理，孤即刻遣人查办，务必在谢良臣定案之前，寻得实证。”顿了一下，太子继续说道：“大理寺少卿谢良臣素来守正，并非孤的那些个弟弟的党羽，这点孤是清楚的。”
裴询赞同，“谢良臣只认律法，此番查案，只会据实录供上奏。”
“此案一旦定罪，陆鸣多半是贬谪外放。往后朝堂之中，无人再敢举荐他再度起用，仕途算是断尽了。”赵雍声音松快，“折去四弟一支羽翼，算是赢下一局。”
“殿下胸有经纬，只是时局多有掣肘，凡事徐徐图之便是。”裴询见太子眉头稍展，从容进言。
中秋将至，裴府各庭院中的金桂开得繁盛，馥郁清香萦绕回廊，随风飘入内室。
清柳随婆母裴徐氏打理中秋事务，从族祭的供品、阖家宴的菜式，到送往各家亲眷、世交的节礼，还有府中仆婢的节例赏物，名目纷繁，采买的物件数目甚巨。各样流水簿册在案头叠起厚厚一摞，一笔一笔的银钱、货物品类，看清柳目不暇接。
裴徐氏有心借着这次节庆，历练清柳，让她尽快熟悉裴府的中馈。所以她只在关乎族祭礼制、大额支出这类要紧关口稍作提点，其余采买比价、核算开销、清点备货的琐事，全部交由清柳自行斟酌决断。
清柳每日上午都坐在案前，翻阅账册，盘算出入银钱。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她便先在纸上列出权衡方案，再去向婆母请示。
裴徐氏常坐于一旁，手捧茶盏，静听清柳禀报诸事进展、采买数目、银钱调度与账目明细，说起各项开销，何处当省、何处不可简省，说得头头是道。裴徐氏目光落在清柳时而沉静、时而乐呵的脸上，心中甚是满意。
她要的可不是一个只会听吩咐办事的儿媳，而是能独掌府内事务、遇事自有思量的当家主母。看着清柳一桩桩理顺繁杂的账目，条理分明地安排各项事务、询问进度，裴徐氏心里暗笑不已，她终于快要卸下重担，安享清闲了。
这日，清柳刚向婆母禀报完事务，门外便传来管事低声通禀的声音，原来是采买的周管事，他捧着一叠清单，躬身入内。
“回老夫人、少夫人，采买清单已理妥，特来回话。”周管事将清单恭敬地置于案上，禀报道：“族祭一应物件、分发各院各支的份例，外加人情往来的节礼，皆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