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秦王
冬日里的风有些凉,但文卿赧几乎没出过屋子。一来是赵樾让他养病,而来他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看着有人来来往往与赵樾商议,不过自打文卿赧醒了之后都到隔壁去了,美其名曰怕打扰文卿赧休息。
单薄的墙隔音并不是多好,他们的交谈依旧能听到些许,什么左相什么粮草,这些应该和他没关系,便没仔细去听。
文卿赧百聊无赖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没有赵樾允许他也不敢轻易出去,饭菜都是准时准点送来,大夫也是按时过来换药。
直到第四日大夫走后,赵樾才问他:“阿渝闷坏了吧,想不想出去走走?”
闻言文卿赧眼前一亮,那可太好了,立马点头期待的看着赵樾。
说完赵樾起身拿过披风给文卿赧披上,两人这才出了门。
赵樾手拉过文卿赧,两人十指相扣,他觉得有些别扭,但又不好拒绝,只得随对方牵着。
夕阳跟在二人身后,眼前是喧嚣人间,文卿赧看见穿城河两旁摆放一排炮竹,今天是要放烟花么?
他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甚至不知道赵樾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正看见他从摊主手里接过一串漂亮的糖葫芦。
“先前不知阿渝没有来过这边,竟看得如此入迷。”说着将手中糖葫芦递过来。
文卿赧接过,答道:“打小都在府中没怎么出过门,让王爷见笑了。”
说完两人又继续往前走,这回赵樾脚步却慢了许多,像是有意一般,还时不时在一些摆放着稀奇古怪小玩意儿摊前放慢速度。
“王爷你看这个怎么样?”赵樾循声望去,只见文卿赧拿起一支玉簪,满意的比上赵樾发髻,赵樾懂水的低了头。
随后文卿赧大手一挥,指向另外一支:“还有那支,一起包起来吧。”
说完将手中那支递给摊主,看向赵樾:“本来我想送王爷点什么的,但实在是囊中羞涩,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荣幸得王爷赠簪一支呢。”
赵樾笑着付了钱,文卿赧也笑得开心,经过这几天他已经想通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攻略了,就是他一直没追过男人也不知道方法对不对。
这次怎么说也算是死里逃生,他再不抓紧点,哪天被人暗杀都不知道,先攻略赵樾起码出事了还有人护着。
话说也十来天了破系统怎么还没回来,别是升级失败被降级或是抹杀了吧。
那他怎么办啊?!!
天杀的越想越不得劲儿了,凭什么破系统能请假。
赵樾带着他上了一处楼阁,此处能俯瞰整个城中景色,波光倒映出楼阁的影子在水中摇曳,赵樾低声告诉他说一会儿要放烟花。
寒冬的风有点凌,有人刻意往前了几寸替他遮住了些许,文卿赧心里莫名一阵感动。
原来也是可以被人保护的么?
这是个不在乎取向的朝代么?
那他在二十一世纪接受的指点算什么?
“嘭——”
绚烂的烟花成排在眼前绽放,点亮了整个夜空,赵樾从后搂着他的肩,他也往对方身边靠过去,街上全是驻足观看的人群,他有些想抱住赵樾。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赵樾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了神,随即反应过来环抱着文卿赧。
“我在林府过的其实不是很好,但是遇到了你,我觉得你很好。”
文卿赧开始打感情牌,人设随便塌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赵樾嗯的一声,回他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因为林府三小姐此刻正被他关在一处庄子饥一顿饿两顿,时不时还养些小宠物去陪陪她。
大婚前几天私奔?有意思,他就是想看林府能作出什么举动。
他堂堂一个摄政王,要不是因指腹为婚,林府无论如何也是高攀不上的,谁知林府竟是比他想象的要胆大索性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林渝嘛……那就可比林府三小姐有意思多了。
金红流火碎落河面,粼粼水波裹着漫天霞光,将楼阁露台二人相拥的轮廓都揉进水里。
文卿赧埋在赵樾肩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檀木冷香,方才一时冲动伸手抱住人的忐忑慢慢压下,心里依旧暗自骂了系统一声。
他穿越成林渝已有不少时日,没有原主记忆不了解时代背景,系统一句请假失联数天,他有时候甚至感叹自己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寄人篱下栖身在摄政王府,林府背地里算计狸猫换太子、原定婚约的林家小姐至今下落不明,其实他有预感可能被什么人暗中处理了,奈何他真是不知道这个世界都有些什么大佬。
自己顶着替嫁的身份还能安然无恙也是蹊跷,若是不能牢牢拴住赵樾,往后随便一场风波便能让他落得身死的下场。方才顺势打感情牌,半分真心半分算计,方才那句夸赞赵樾的话语,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筹码。
赵樾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暖意,凛凛寒风被他半个身躯尽数挡在身外。
烟火一簇接着一簇升空炸裂,轰隆声响淹没楼下街市的喧闹,半晌,赵樾才缓缓松开怀抱,指尖不经意摩挲过文卿赧后,眼底藏着旁人看不破的玩味。
他执掌朝政手握重权,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左相牵头囤积粮草、暗中联络世家谋划异动,近日接连数日幕僚齐聚隔壁厢房密谈,隔墙有耳,些许谈话内容落进文卿赧耳中。
赵樾本来就想一道了事解决麻烦,谁知掀开盖头时看到的是另外一张脸,也知晓林渝远非闺阁子弟那般浅薄。
“夜里风寒,久站容易着凉。”赵樾抬手拢了拢他身上的披风系带,文卿赧顺势顺着他的力道往后缩了缩身子。
这座临江酒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雅处,寻常王公贵族都未必能轻易包下顶层露台,楼下街道人头攒动,百姓尽数驻足仰头观赏烟花,往来间不乏身着锦袍、腰间佩玉的宗室朝臣。
他心里隐隐琢磨,如若攻略赵樾之路缓慢,系统又不在身边,那他能多结识几位皇室权贵,不失为日后保命的备选退路。
只是,结识中得防着赵樾。
这就难办了,既要依仗他又得绕开他。
正思忖间,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伴随着仆从低声的阻拦劝慰,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漫不经心响起:“携美人儿上楼赏烟花,摄政王好兴致。”
文卿赧寻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青锦袍的青年缓步走上露台,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玉佩,墨发以素玉冠束起,眉眼温润谦和,周身没有皇室子弟常见的骄矜戾气,反倒带着几分温润儒雅。
随行仆从躬身跟在身后,神色局促,想来是酒楼掌柜提前嘱咐过顶层被摄政王包下,不敢随意放行外人。
赵樾见到来人,眉眼间散漫的笑意淡去几分,微微颔首:“秦王倒是好兴致,这般日子也来凑热闹。”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六皇子,秦王萧世安。
如今朝堂兵分两派,一派偏向太子,但大多都倾向萧世安。
萧世安对于朝堂之事颇有学究,真真正正做到了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为往世继绝学。
萧世安笑着拱手行礼,目光下意识落在赵樾身侧的文卿赧身上,在众人看不到的夜色里愣了一瞬。
京中人人皆知赵樾原定与林府嫡女定下婚约,赵樾平时又不近女色,想来带上楼阁应是新婚妻子,怎会是……
“听闻临江楼烟花冠绝京城,本王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谁知摄政王为搏美人一笑竟是包下了,叨扰。”萧世安语气随和,没有半分皇室的倨傲,只是目光从林渝身上收回还是没忍住问道:“一直传摄政王赵樾不近女色,竟是这样么。”
文卿赧不太了解两人之间暗潮汹涌,只是觉得他俩之间应该是有过节,再次看上萧世安时都带上了考究的意味儿。
“秦王,打个招呼。”赵樾轻轻揽他,文卿赧便顺势问了声好。
赵樾不动声色往文卿赧身侧半步,隐隐将人护在自己身侧,面上笑意平淡:“我与阿渝还要在看会儿,秦王若是不嫌弃,不妨一起?”
他虽不喜旁人过分关注林渝,可萧世安不一样,他心中的弯弯绕绕无人能知,萧世安自己确实清清楚楚的。
谁知萧世安顺势应下,抬手示意身后仆从留在楼下,独自走到露台栏杆边,似随口闲谈:“今年城中燃放烟花是为庆贺漕运全线疏通,左相牵头筹措粮草,原本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近日朝堂之上不少官员递上奏折,弹劾左相借筹备粮草之机中饱私囊,闹得朝堂乌烟瘴气。”
赵樾见他有意留下,兴致也一扫而空。
揽了揽一旁文卿赧,后者以为是让他走,刚迈出脚步肩膀被加力的手掌固住。
原来是要带上他。
萧世安要提的是左相囤积粮草、暗结世家谋私一事,文卿赧也没必要回避什么。
赵樾指尖轻叩栏杆,漫不经心回道:“左相深耕朝堂数十年,根基盘根错节,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动他只会动摇朝局,急不得。”
二人谈起朝堂政务,文卿赧安静站赵樾身边,看似凝神观赏烟花,实则一字不落将谈话内容记在心里。
左相贪墨粮草、暗中结党,这可是朝堂重磅秘闻,若是日后需要脱身,这些信息便是能拿捏权贵的筹码,他不敢冒然插话更不可能表露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情,他能做的只有等,还是要像不感兴趣的等。
两人商议许久,萧世安目光流转在二人玉簪上,打趣道:“素来听闻摄政王素来冷淡寡言,从不流连市井街巷,如今竟陪着小公子逛街挑簪,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赵樾侧头看向身侧眉眼带笑的人,眼底柔色藏于深处,淡淡回道:“新婚燕尔。”
夜色渐深,半空烟花渐渐稀疏,最后一簇星火坠落在江面,漾开细碎涟漪,楼下街市灯火依旧通明,摊贩陆续收拾铺面,往来行人渐渐散去。
萧世安看了眼天色,起身拱手辞别:“那便不多作叨扰了,改日再聚。”
走之前目光深深看了文卿赧一眼,只是文卿赧没读懂其中含义。
待到萧世安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露台之上只剩下赵樾与文卿赧二人。
晚风再度袭来,卷起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