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清脆的一巴掌
田衣将掌心也覆了上去,更加确切地感受到庄珵的脸确实热得不同寻常。
不会吧,这么容易害羞,只是摸把脸而已。想她这短短人生中也摸了……好吧,她没摸过别的有呼吸的男子的脸,可她一点不觉得害臊或是奇怪。
脸就是掏了五个大洞的人皮罢了,田衣正这么想着,拇指不小心戳进了庄珵的额发。
她感到掌心被他的睫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然后庄珵闷闷地开了口:“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田衣盲猜没好话。
庄珵清了下嗓子:“像个瞎了的丫鬟在可怜巴巴地认主人。”
果然没好话。
田衣睁开眼,刚准备反驳他,却一时愣住了。入目是庄珵的下巴,占据了她大半的视线。
他们什么时候挨得这么近了?近得如果此时有一把刀从他的后背扎过来,可以连带着捅穿自己。
田衣试图往后退一步,却一屁股坐在了书桌上,为了稳住自己不往后仰,她下意识地用力把住了庄珵的半边脑袋,指甲陷进了他的头皮。
庄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道:“你报复我是吧……”
不知为何,听着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罪名,田衣突然觉得手有点痒。
啪,清脆的一巴掌落在了庄珵的脸上。
“这才叫报复。”
下一瞬,田衣飞速地收了惹祸的手,闭上添罪的嘴,退出三步远,站在书桌的另一端惊讶地端详自己还半张着的手,像看一个不知何时寄居到她身上的妖怪。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她确实不时会干出身体比脑子快的事儿,但大多时候是本能的保命反应,让她躲过很多次危机。但没事惹事……还是头一回。
真有种啊她这只手,这张嘴!
田衣又心情复杂地悄摸摸瞥一眼庄珵,他没有疼得摸脸,也没有气得龇牙咧嘴,居然很平静地眨了眨眼,眼神甚至有点懵。
过了几息,庄珵甚至笑出了声,仿佛之前脑袋被她抓疼而生出的怒火也被这一巴掌拍散了,又仿佛突然顿悟了田衣就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没有规矩可言的野人,让她挨这么近这一巴掌也是他活该的似的,彻底释然了。
他甚至格外耐心道:“这也是感知我长什么样的一部分是吗?那现在可以画了吗?”
田衣忙不迭点头。这下好了,她不画出个惊天动地的美男图都不好收场了。
田衣凝神屏气,重新开始画。这死手打人的时候怪有劲的,现在却像虚弱得控不住笔,导致画出来的线条似乎有自己的心思,一次次在她试图着力的方位上打滑溜走了。
庄珵没有看画,他在看落在自己肩头的那根头发,耀武扬威似的翘起一段。
她明明比他矮,为什么头发会在这里?她的头发也像她这个人似的,旁人都往下落或是顺着风的方向飘,只有她一个劲儿地蹦高。
庄珵捻起那根倔强的头发,没让它掉在地上,而是颇有兴味地将它捋了一遍,像是在报数月前半夜被扎醒的仇。
他一松手,那头发便一圈圈地绕着,缩成了短短的带着弹性的一截,按扁了仍可以弹回来。
田衣跟自己不听话的手打架,庄珵玩上了这根比弓弦还有劲的头发。两个人安静地各自沉浸在莫名其妙的事里时,书房的门砰砰砰连响了三下。
庄珵前去开门,看见了满脸兴奋的杨仕进。
小心地关上门后,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使命即将实现新突破,激动到连夜赶过来的杨仕进挥舞着刚从怀里掏出的信,压低声音道:“韩家的信!我拿到韩家那封密信了!”
书桌边的田衣也听见了这一句,手一抖,画上的庄珵眼下出现了一滴硕大的黑色泪滴。
杨仕进说完了才注意到田衣在屋里,眼神闪了闪。
庄珵却淡定道:“没事儿。”
杨仕进怀疑地看着他,前几日不是才怀疑田衣是万花的探子吗,这会儿却又不怕她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
庄珵笑了笑:“她不会说出去的。”
田衣认可地在心里点点头。这封信虽然和她很熟,但偷完丢给金花锦之后,她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它后来又如何辗转,如今又要成为谁的刀子,关她什么事呢,横竖刀不会架在她的脖子上……吧。
经过这段时间听杨仕进和庄珵聊些阴暗的权斗,田衣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笃定了。
杨仕进还是不放心,这信毕竟事关重大。庄珵只好让田衣先回去,甚至在杨仕进的强烈暗示下,叫来小谟一直把田衣送回耳房。
田衣和杨仕进擦肩而过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晚了,一个丫鬟在庄珵书房里其实是一件不太正经的事情。但杨仕进又看了眼整整齐齐的书桌和笔墨,太风雅了,简直正得发邪。他不禁批评自己不该看近来市面上那本极流行的奇异有趣的画册,以至于满脑子都是污糟东西。
庄珵引他坐到书桌边:“说吧。”
杨仕进这才低声说了今晚发生的事儿。这封密信被人丢到他的房门口,他却寻不出那人是谁。
庄珵思索片刻,对他伸出手:“是谁不重要,信是真的就行,我来看看。”
在油灯下仔细检查了信纸字迹,庄珵点点头:“是真的。”
杨仕进长舒了一口气:“那便好,我还怕是有人故意弄了伪证害我们。”
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看了这密信里的内容,不仅可以用作亲身参与私茶经营的证据,还能找些角度打结党营私的罪名,绝对够韩从畇的官身被撸到底了,连韩郊韩能仁都得不了好。”
庄珵不太走心地笑了笑,附和他道:“嗯,这个你最擅长,韩家这回定跑不了。”
杨仕进郑重道:“只望不负王爷所托。”
他仔细地把信纸放回封皮,到底忍不住心底的好奇:“你觉得这信究竟是什么人送来的?会不会是……”
“韩家的仇人吧。”
“这谁不知道。”杨仕进对他的敷衍感到不满:“关键是这信不都回到韩家的手里了吗,怎么还能让人又弄出来。”
当时那个偷信不成又掉进密室的男人被小谟和庄珵各审问了两轮,但实在没供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庄珵就把他送给奚宥嵚了,奚宥嵚动了些脏手段,但估计也没审出结果。
而庄珵没透露对田衣的怀疑,给奚宥嵚的说法是小谟那版:信被韩家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