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当天一散学,因为早上时,铁苗听见爹娘聊到暖笼差不多了,为此就直直跑回家去。
奚夫子虽然是学堂的先生,可因为与大妞和铁苗同村,又是对这两个孩子颇有几分在意,所以往往私下也会教认。
“铁苗,几日后便是取学名的时候,可别忘记与父母说明。”奚夫子叫住他,道。
“知道了,先生!”铁苗喊着,早已迫不及待。
如今气候是忽冷忽冷,铁苗一口气奔回家,鼻涕泡都出来了。
他用手背擦着,左右看看,就见爹娘站于那暖笼当前,许是要准备生豆芽了。
“阿娘,今晚能吃的上吗?”铁苗扔下木刻三字经,就近了上去道。
“还没放进黄豆子,你急个什么,那缸里的豆芽不也挺香的,看你每顿都能吃两碗的样子。”周氏道。
“不一样。”铁苗有点纳闷,为何豆芽不发得快些呢。
他从未如此期待着眼前的事,再能快些就好,于是想了想,就又跑去井边,道:“爹娘,我帮你们。”
“你阿姐呢?”周氏正将麻袋里的黄豆子,筛出些好的,稍大的,放入进暖笼里,道。
铁苗一散学就跑了,想了想,道:“阿姐,好像跟村头几家姊姊一搭里耍去了。”
周氏一听,知道大妞乖巧,不如铁苗顽皮,既如此也放心了。
她帮着陈大卓去井水里兑两瓢滚水,调得温热,这几日里只需辰时、申时,都要抽出竹屉冲淋一次,这是为了带走废气和豆皮碎屑。
既然铁苗要帮忙,周氏就叫他去往返进屋,去将陈老太烧的水带出来些。
普通豆芽在陶缸里也要发着,开春前几日还得一早去给州县送去。
一日后,在暖笼里的黄豆子就有些出了芽,破了壳。
等到它们长到半寸高时,周氏就将那编织的厚竹板,盖在了豆芽顶上,板上平铺几块圆卵石。
暖笼相比于大陶缸的好处是,它不怕外边气温怎样,有谷糠恒温与加压板,相当于是一台古代机器,精巧的很,别家许是也学不来。
这几日里,铁苗对这暖笼更为在意了,有时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他就带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着暖笼。
有时顺子那些小伙伴们,来找他,他也只是急着回来一般。
大妞都不知道铁苗是犯了什么邪,可铁苗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觉得不能辜负什么。
于是,这一天。
“发了!豆芽发了!”只听着周氏的声音。
早上还冷得很,铁苗都忘了穿上羽绒袄子,耳朵忽然很灵,翻身就望着屋外跑出去。
冬春交际之时,阳光正好。风一阵阵凉,铁苗却兴奋得吐着白汽,脸颊红彤彤的,只扎进了一家大子里,张望那豆芽。
路蜜安也在,便是她告诉周氏和陈大卓,可以取出来了。
夫妇俩都很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弄坏什么。
只见随着草帘卷起来的刹那,一股白雾雾的清香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密密匝匝的一整版的形如白玉簪。
睡眼惺忪的大妞和一脸期待的铁苗,同时睁大了双眼,仔细看着,嘴巴不自觉长大起来。
这些豆芽,全然与大陶缸的不一样。
暖笼生出的豆芽们,通体雪白晶莹,竟隐隐透着一股子冷玉般的半透明质感,没有寻常的发黄发绿。
它们被竹板压着,不仅没压垮,却让根茎粗壮丰腴,每一根都生得笔直如箭,粗细也匀称得很。
陈大卓不敢伸手去碰,周氏也也有点不敢,用手只捻了两三个,看着,寻常豆芽底下杂乱丛生,可这豆芽末端只收着一个极小、干净的白尖,顶上的两瓣,也紧紧阖着,嫩生生、黄莹莹的。
整整七层竹屉拉开,一层叠一层,银白如雪,在日出尚未完全时,泛出高洁华光。
“这……真是豆芽?一样的菜?”陈老太眯着眼,还以为看迷糊了。
周氏道:“这哪里是菜啊,菜都是地里刨出来的,这……这哪里像从地里来的?”
指尖因为惊讶而不由一紧,只听得极其清脆的细响。
这银豆芽也脆得很,脆生生的嫩茎断了,一滴清澈的汁水顺着断口沁了出来,香甜就弥漫了。
要是路蜜安说这东西还能生吃,他们都信。
路蜜安以前吃过这种豆芽,属于高级货,她的母亲经常买的就是这种。
因为当时她吃腻豆芽了,都不爱吃了,所以高档和普通的豆芽对她都是一个味。
不过,如果不用偏见来看,她知道这银豆芽绝对口感不一样,而且她至少敢确信,在古代那些酒楼饭馆的人,绝对尝得出来。
“叫它银豆芽好了,名字容易听,而且听起来就显贵,也好卖个好价。”路蜜安发声,道。
听到灶王奶奶开口了,陈家五口人下意识看去周围,虽然听声多次,却还是不习惯声音从无形中来。
他们便对着暖笼,毕恭毕敬。
陈老太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道:“灶王奶奶在上,您这……这银豆芽,可真是该卖的俗物?”
毕竟这就好比变出个玉玺,让个普通百姓往外卖一样,自然深感不安。
“不必多忧,它不过是菜罢了,卖相好,味道更好些,仅仅如此。”路蜜安道,“啊,不如还是上次那样,你们先做一道菜自个尝尝便是。”
这些豆芽可看着都比普通豆芽金贵,周氏要让她决定,她肯定不舍得,可灶王奶奶都这么说了,许是灶王奶奶也愿意尝一尝,便点头道:“尊听,灶王奶奶。那,您觉得怎么做法好?”
“首先,去掉瓣。”路蜜安道。
带瓣为豆芽,去瓣方称银芽。
路蜜安要帮他们做生意,为此绝对不能贱卖。
她心知,若是带瓣,虽嫩,可终归是豆芽,咬开有一股粉糯的豆质感,裹挟着一丝豆腥气,就称不上如初雪融水般的清甜了。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陈家五口人来说,看着白花花的瓣儿被掐下来,不是感到有多讲究,而是肉疼。
不过也有变通之法,虽然这道试吃的菜需要去瓣,可日后卖银芽,摘下的瓣儿可留在家里,当家里的口粮,也就不浪费了。
道理是道理,周氏虽麻利掐去瓣儿,只留中间那截玉簪似的光洁嫩茎,却还是手抖了起来。
至于这道菜的做法,也有意简略,不过是半吊子清冽的井水烧沸,落入银芽飞水熟息,仅调一指捻粗盐、点两滴还剩些的板油,最后扬入一勺山葛粉芡,兜匀便成了。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盆春羹脍银芽就热乎乎端上了灶房的墩木桌子。
陈家五口人围桌而坐,捧着粗陶碗,都先看着没立即吃。
因那汤色微稠,清澈得入薄冰琉璃。一根根银芽浸在其中,愈发显得晶莹剔透。
猪油在水面上化作金星子,偶尔浮着几缕野葱丝,一抹绿,配着满盆的白,端的是融雪见春,玉骨冰肌。
陈大卓的眼神,很明显是乡下人觉得自己是不是上错桌的感觉。
根根挺拔饱满,肉质透着光,还起着腾腾热气,铁苗是看饿了,最先张口去吃了一口。
原本以为这般清汤寡水,少盐无肉,定是寡淡的。可这羹刚一沾唇,铁苗尝着温润顺滑,带着一丝极淡的油脂香气。
“趁热,都尝尝。阿娘。”周氏道,也看去陈大卓。
铁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