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
聚鲜货栈，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然而，周氏却知道货栈的意思，那是四通八达的大店面。
“灶王奶奶，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成一个大店？”周氏有些喜出望外，道。
路蜜安道：“此事并不容易，眼前来看，只凭现在陈家的所有，远远比不上，可想必你们愿意能有一天拥有自己的店？”
何止是愿意呢。
陈大卓把头放得更低了，道：“无论多么艰苦，我愿意，只要能让妻儿无忧，只要能……让陈家过上好日子，哪怕怎样都愿意！还请灶王奶奶指点迷津！”
陈大卓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聪明，可知道经商这方面水有多深，哪怕现在做小本生意有起色，也很容易就溃灭。
他别无所求，只求个安稳。
周氏去握了陈大卓放在地上的手，也低头道：“灶王奶奶，我们愿意，还请灶王奶奶多多保佑，您尽管吩咐便是。”
“眼前能做的也不多，先看一步走一步。”路蜜安道，“总之，先继续卖豆芽吧，不过豆芽也能改良改良，且听我讲来……”
……
下午时分，在陶猎户家里。
王婶不好意思地走上去，对周氏道：“要是不着急，可以看看能不能余出点时间，或许还能帮你们拉一趟？”
“没事没事，本来也是叨扰，你们该去忙你们的。再说，反正离开春还有些日子。”周氏勉强一笑，道。
陈大卓也对陶猎户点头，道：“陶兄弟，别放在心上。陈家没事。”
陶猎户还是感觉有点对不起，道：“开春前，这几日一早还能拉，陈大哥，就让我先帮着吧。”
“那就谢过了。”周氏留着一句，夫妇俩也就好说着走出了王婶家。
两人在路上走着，周氏道：“没有驴车，咱们也赶不上去给州县里送豆芽，豆芽这东西也没法放久了，只能这几日一早用陶猎户的驴车，回来，咱们走回来吧？”
“也只能这么办了。”陈大卓点头，看了眼他的瘸腿，眉头发愁皱着。
回了陈家里后，陈老太也问起，道：“那去县里买辆驴车，得多少？”
陈大卓道：“一头健壮能拉重载的青毛驴，一辆宽敞的双轮带篷大板车，得至少六两以上的钱。”
六两以上的钱，可比他们修缮房子多太多了。
“这么些，那等开春猎户那家驴车也用不了，你这腿能走？”陈老太道，话语刺耳，可她却也是关心儿子。
陈大卓也不好说。可周氏却道：“灶王奶奶说了，这豆芽改良改良出新的，额外去买贵价，兴许是能的。”
这话自然也就是聊到了路蜜安传话，这事让陈老太听得一惊一乍的，说是菩萨显灵了。
大妞和铁苗因为都被托梦过，如今一听，则就有了新的攀比。
“灶王奶奶在上，铁定要传话给我，不要传给阿姐。”
“别听铁苗的，灶王奶奶，要先传话给我。”
路蜜安现在没法传话，跟托梦一样，一次显灵后都需要吃饭补充补充才行。
不过要传话也没有个先后，路蜜安为了省力，大可在陈家五口人挤在灶房里吃饭时，对他们同时说。
这边，周氏也把改良豆芽的事说完了。
路蜜安让他们发出一种新品种豆芽，叫极品银芽与龙须豆苗。
仅仅名字，听着就很昂贵。
“要发芽出它们就没那么容易了，不是把黄豆放陶缸里就能发。”周氏道，“要先有个，叫立式恒温竹格暖笼的东西。”
首先，需要竹子。
江淮地界盛产毛竹，而黏土黄泥与稻糠因冬季阴冷潮湿也极易获取。
陈大卓去村里找些毛竹，就要老毛竹，剖好的竹片与编好的竹筛，先放在火塘和灶膛顶上，烟熏个几天。
烟熏是为了防虫防霉，想要高档特殊豆芽，这一步十分必要。
还要准备干净扁平的压仓石，恰好旧石磨还有的用，除此之外还有上等干燥谷糠、新鲜熟石灰。
这几日里，大妞和铁苗往返于前柳坳的村塾。每次回家，都见这个暖笼就快要成型了一般，总会去瞅一眼后，才进屋。
做这个东西需要具体的细节，路蜜安一有体力，也就在陈家夫妇忙碌时，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一句。
“老竹做立柱，以竹销钉牢，立地离土四寸，因为等到开春时地气湿寒，底部必须悬空隔水。”路蜜安道。
周氏和陈大卓听在心里，首先谷糠夹层是为了防倒春寒，外壁左右及后背，打出双层竹篾板，中间夹两指宽的谷糠。
谷糠里，也已经被周氏事先掺入了少许的干艾草碎和生石灰粉。
石灰能吸潮，艾草能辟晦气与霉味。
而暖笼的门，也做成了木框蒙油布，外挂一层可以随时卷起或放下的厚稻草帘。
这样的话，白天暖和时卷起草帘，仅留油布门透微光。
要是夜间一降温，放下草帘就可锁温防冻。
“快开春，天也没这么冷了，就不需多用炭火了，若是温度过高，豆芽许也会发红变苦。”路蜜安绕着暖笼转了一圈，道。
“灶王奶奶说得有道理。”陈大卓点头，道。
他们改用了糠火盆，用一个厚底浅口的大陶盆，底层铺一层热草木灰，中间埋几块引燃的木炭，而表面就是厚厚一层谷糠，也就是稻谷壳。
一旦引燃起来，谷糠没有明火，极少青烟，散发出的是均匀又柔和的微热，一盆糠火就可用上大半天，成本低不说，也适合这种微寒天气。
而且，考虑到水蒸气，火盆上方还斜架了两片粗陶厚瓦，瓦凹处铺一层干生石灰，也吸日后初春连绵阴雨的潮气。
“行，大体的成型了，剩下的就是细活儿了，明日再说吧。”路蜜安道。
周氏和陈大卓忙活了一整天，也是累了。周氏去洗洗手，做饭。
陈大卓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着眼前已经有了框架的暖笼，觉得好像造出了什么巧夺天工的东西。
他清楚，让他想，也想不出这么个东西来。
这么一想，陈大卓更是觉得路蜜安真是灶王奶奶，是神仙。
“铁苗快来洗洗手，吃饭了。别乱碰，弄坏了可打你屁股。”周氏喊道。
铁苗正是男孩好奇顽皮的年纪，对着的玩意儿感到十分在意，就用手摸了摸。
他不敢用力，心里知道这是灶王奶奶教的东西，摸了就听着周氏又喊了他一声，这才跑了回去。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不错，可气温上还有点寒。这许是快要开春了，到时候，陶猎户连早上那一趟也没法帮陈家做买卖了。
大妞和铁苗吃了早饭，就跑去了前柳坳，这几天去村塾惯了，两个孩子倒是也轻车熟路，路上说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