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重逢
首先,凯尔文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必然,炼星会在密室布有一法阵。
学者想要挽回安娜的遗憾,就必须将这里的法阵毁掉。
他在秘闻同盟就学多年,苦心孤诣地研究邪神资料,将各大献祭仪式如数家珍。正是为了如今,在秘境中攫取最完美的胜果。
该仪式主要以复合阵构成,主阵法为献祭式,以安娜为祭品向星神祈祝。
从阵法为流转式,以安娜为源头向塔希雅提供生命力,为了剥去安娜身上的枷锁,凯尔文首先需要破坏从阵法——
以致安娜积蓄更多的力量与献祭仪式对抗。是的,与仪式对抗而非与星神。
然而破坏从阵首先需要杀死子爵,他是从阵法嵌入整个仪式中最重要的节点。
他是塔希雅的亲生父亲,是安娜名义上的主人。
『此人将逝,父血为饲』
『仆臣从义,灵肉奉祀』
『用人于治,群星恩赐』
整个献祭仪式的祷词正反应了这点。
只有杀害子爵,才能屏绝父与子血脉的联系,破坏主与仆恪守的义理,彻底斩断安娜与塔希雅的生命链接。
然而,庄园主人虽说残暴,却并非蠢人,凯尔文心知肚明:
对方之所以有闲心进行言语交锋必然是在拖延时间。
阿莱克顿在等待什么?
凯尔文不清楚,但他也在等。
他在等阿克莱顿使出最后的底牌,他要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时机。
“我固然是因为改变既有的命运,来到秘境——”
“难道你的垂死挣扎就有意义吗?”知晓未来的学者冷笑回敬。
“在秘境之外,真正、原有的轨迹当中,我们这位少爷不仅没有恢复如初,甚至连你也一同逝去。爵位更替,封地易主,偌大个沃伦家族分崩离析。”
这话全然符合实情,却并非同一时间发生的,经过简单的语言加工,却是刺向阿克莱顿最好的武器。
——实话。
不提他曾对凯尔文·毕夏普多有了解,也不必谈及身为贵族的经验与素养。
正因为这确凿无疑,否则作为一名真正的超凡者,塔希雅无疑会进入秘境。
他本就是故事的核心之一,庄园未来的主人,仪式的受予者,远该比面前的敌人更早来到暗室。
这话的确击穿的子爵的心防,他的面容扭曲,喘着粗气,连唇角也因熊熊怒火而止不住地发抖。
然而比起这些,更让人愤懑的是——他祖宗的,傻叉队友在哪?!!
阿克莱顿·沃伦是名副其实的凡人,他之所以能在这里对抗超凡者,全依仗暗室中的保护机制以及作为底牌的魔枪。
在此次对抗中,阿克莱顿可以死,从法阵却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可而他的同伙呢?
没看见他独木难支,就快在死亡边缘线反复挣扎了吗?
真正该在这里与超凡者交锋,誓死捍卫献祭仪式的邪教徒呢?!!
你们这——团战打了个寂寞啊!
·
邪教徒在哪里?
邪教徒在黑暗中注视一切。
要问奥奈瑞德知道子爵的处境吗,他当然是知道的,但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从法阵的目的是扭转塔希雅的诅咒,这对子爵来说至关重要。
可塔希雅的死活,对“常人”与“三只手”无足轻重,只因他们真正的目标中,从来没有这一项。
从法阵被破坏又如何,只要安娜的献祭仪式仍旧运转着,这一局就不算输。
秘境一开始,他们两分别行动,老波克去埋伏圣骑士,这是已知的敌人。
然而,对面阵营真的只有圣骑士一人吗?
邪教徒们不得而知,笑死,真正作恶多端的人——怎么会在乎自己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呢?
仇家没遍布整个大陆,又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信星神?可这样的丰功伟绩,在秘境却成了致命的劣势。
故而,奥奈瑞德在此蹲守,冷眼旁观着战斗,以子爵与其子嗣的性命,钓着未知的敌人。
倘若没有,那么祭祀之刃只用刺破安娜的心脏。
倘若存在,奥奈瑞德也不介意多送几个人一起去见星神。
·
被彻底激怒的阿克莱顿·沃伦毫不犹豫抬手,他的手掌下凭空出现了淡蓝色阵盘。
秘闻同盟的学者眉头一挑,没有任何意外。
这正是他至今没有杀掉沃伦子爵的原因,阿克莱顿手上的阵盘所操控的法阵并非献祭式、也非流转式,而是庇护法阵。
通常情况下,总是直接面临袭击的庇护法阵,往往放在最外层,保护着设计精妙、造价昂贵的仪式,然而这并不意味它只能保护仪式。
阿克莱顿是仪式的链结,本就被庇护法阵承认保护,他作为炼星会的合作者,理所当然拥有法阵控制权。
危急时刻,子爵大人既能躲在里面逃过追杀,又能操控庇护法阵进行反击。
法阵忽地一亮,这几乎整个庇护法阵最强一起,与此同时响起,仍旧是阿克莱顿毫不后悔的决心
“就算我死了,就算从法阵破了,难道你就能挽回劣势吗?”
子爵大人的神色看起来是那样疯狂,他声声追问如震响的洪钟,与法阵的袭击不断重合,在暗室中久久回荡。
“我不过是想要自己的孩子从病痛中痊愈,而你可是要从神明的手上抢人!”
在数不尽的法阵攻击中,阿克莱顿忽地抬起魔枪,他精准捕捉到凯尔文的破绽,就像青年时期意气风发地在丛林捕猎一般:
这名日渐衰老却眼力非同寻常的贵族,“砰砰砰”地毫不犹豫开枪射击。
他没有给自己留最后一颗子弹,而是将其所有都一同宣泄到敌人身上。
然后,阿克莱顿·沃伦嘴边的笑容发生了变化。
从自信狂妄到难看至极,他的笑容仍旧挂在嘴边,直勾勾地看着凯尔文将魔弹拦下来了。
这并非破绽,他走眼了。
这是学者将他底牌逼出的陷阱。
兔起鹘落间凯尔文趁胜追击,他紧握手中的翠绿晶石,尖锐的棱角刺破手心。
鲜血刹那从皮肉的缝隙涌出,一滴一滴落在书页上,殷红瞬间侵染书页上的墨迹。
这次从书页中翻涌出来地确实一条又一条……不,涌出来的丝状物只是彼此间隙太近,看起来才像是一条条红色触手。
当它们奔向空中,蔓到角落,不断散开,才能看出来全貌。
云析缙此时却身形不动,他翠绿的眼睛仿佛也跟着静止住。
只见系统宿主屏住呼吸,脑袋稍稍后仰,一根泛着血光的细丝继续向前方游动。
它方才穿过的位置正是少年咽喉所在之处,与其仅有方寸之差。云析缙缓慢侧头,向暗室看去——
【缢血之纺】
这竟是片铺天盖地相互交叉、纠缠的红线。
这术法看起来是那样精心动魄的美,好似是锋利刀尖上的血痕,每根红线游动起来,又像无情狰狞的线锯。
它拦下庇护法阵的阵阵反击,将其襁褓陆陆续续地切割开,即便那结实又富有韧性的外壳不断愈合,但仍旧于事无补。
此时,庇护法院不再完好无整,一个微小又转瞬即逝的缺口出现在学者面前。
只要再给他一点魔能、再给他一点时间,凯尔文有能力将保护罩连着子爵大人一齐撕裂。
但捕捉这个破绽的不仅有学者,子爵同样发觉了这个致命的漏洞。
就这么到此为止了吗?
不。
阿克莱顿想他的过去,他大半辈子都平平无奇,可他的死亡总该更有意义些。
即便是在秘境之中,也幸好是在秘境之中。为了塔希雅,为了软弱的他。
定制魔枪从阿克莱顿手中彻底滑落,摔在遍布精密阵纹的地面上,哐当的金属声仿若孤莺啼叫,惊起一层又一层的光亮涟漪。
子爵大人抬起手,他漠然、冷静地想……让这一切都毁灭吧。
偌大个仪式忽地发出震响,空中的仪轨明明灭灭,像是有无数光束飞速穿梭,法阵也猛地自转起来,阵中能量剧烈起伏四处乱窜。
附近的空气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