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第 95 章
一转眼又过了三个月，金陵城内花红柳绿，暖风拂面，一派春意盎然之景。
沈云姒的肚子，也一天天显怀起来，眉眼间满是为人母的慈色。
这期间，“云起书肆”在吴越泽的帮衬下，也张罗了起来。
从选址到布置，再从进货到试营业，事无巨细，他都亲自过问。
伙计们私下都说，吴大人对沈掌柜的事，比办自己的差事还上心。
眼看着明日就是云起书肆正式开张的日子。
这日午后，吴越泽照例来书肆帮忙。
刘掌柜的和卸货的伙计都去了后院整理库存，一时间店内便只剩下了吴越泽和沈云姒二人。
吴越泽搬着一摞新到的书册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望向柜台后的沈云姒。
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她来金陵已经快半年了。
此刻她正坐在柜台里理账，一手拨着算盘，一手执笔在账本上记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衬得她面色红润，容貌娇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柔光。比起半年前初到金陵时那副清瘦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吴越泽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沈云姒感受到他看过来的目光，抬了眼，正对上他怔怔的视线，不由问道：“怎么了吗？我脸上沾了墨？”
“没、没事。”吴越泽回过神来，耳根微微发热，他低下头继续忙手上的书册，顿了一下才补了一句，“就是……看你气色比刚来那会儿好了许多。那时候你瘦得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沈云姒闻言弯了弯唇角，放下手中的算盘，起身倒了杯水，走到吴越泽跟前递过来：“吴大哥，辛苦了。歇会儿吧，这摞书不急在这一时。”
吴越泽接过茶盏，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顿时都是一僵。
他清了清嗓子，低头喝茶，遮掩过去。
沈云姒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吴大哥，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这半年来你帮了我太多了。从找铺面到谈书商，连柜台的高度都是你帮我量的。我实在不知怎么谢你。”
吴越泽放下茶盏，摆摆手道：“不用客气，都是些顺手的小事。”
“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可不是。”沈云姒认真道，“你衙门里还有差事，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其实刘掌柜如今也上手了，伙计们也能搬能扛的，你往后不必来得这样勤……”
“沈姑娘。”吴越泽打断她，“你这话说了很多次了……”
“你开书肆让百姓们买得起书、看得起书，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身为父母官，我自当时竭尽所能为你提供便利，你不必如此介怀。”
沈云姒被他堵得一愣，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那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晚上回到家，吴母将吴越泽叫到房中。
她看了儿子半晌，开门见山道：“你对云丫头，是怎么想的？”
吴越泽正在倒茶的手一顿。
吴母接着道：“你别跟娘打马虎眼。娘问你，你想娶她吗？”
吴越泽抿了口茶，沉默片刻，抬眼道：“您看出来了？”
“我是你娘，你什么心思，我会看不出来？”吴母正色道，“你以前总是不着家，自从她搬来之后，你便每日都按时回府。如今更是三天两头往人家书肆跑，回来三句话不离‘沈姑娘’，你当你娘是瞎子？你倒说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吴越泽没有否认。
娶沈云姒，他自然是愿意的。
从沈宅见她第一眼，他就记住了这个女子。
他承认，初见时他也许只是被她的外貌吸引，可后来相处愈多，愈发觉得她坚韧、聪慧、有主见，与旁人都不同。
只不过，他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她有没有忘记那个人。
每每她手覆在小腹上，望向远方，好像陷入到某种回忆之时，他都在想，她是不是在思念那人。
那个时候，她的眼神很远，远到他好像永远也走不进去。
“她的心里有人。”吴越泽放下茶盏，轻声，“我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她忘记那人。”
吴母看着他，眉头拧了起来：“等？等多久？一年？两年？她要是一辈子忘不了呢？你就一辈子耗着？”
“娘......”
“你别急着拦我。”吴老夫人抬手止住他，语重心长道，“越泽，娘不是不心疼云丫头。娘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娘曾经也想撮合你们。”
“可你要想清楚了，她如今带着两个孩子，对你来说是种拖累。你是吴家的独子，将来这家里里外外都要你撑，娘不希望你被拖垮了。”
“我不在乎。”吴越泽抬起头，目光坦然，“我看重的是她这个人。孩子不是拖累，她能把小宝教得那样懂事，说明她是个好母亲。至于旁的，我既选了，就担得起。”
“你说得轻巧。”吴母哼了一声，“养孩子是添双筷子的事？小宝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前程、娶妻、生子哪一项不需要钱，到时候你管不管？”
“你娶了她之后要不要自己的孩子，我老吴家的香火你延不延续？若是选择延续，第一胎不是男儿，你怎么办？要让云丫头一直生吗？这里头的难处，你想过没有？”
吴越泽沉默了一瞬，随即道：“想过。可娘，您说的这些难处，换个人家嫁女儿就没有了？其他家的姑娘嫁过来，将来生养孩子，一样有难处。只不过难处不同罢了。我既然看上的是她这个人，她的孩子我自然当自己的孩子待。至于要不要延续香火，那需要等成亲以后我同她商议。”
吴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色不似一时冲动，知晓自己终究是劝不动他，叹了口气道：“你想清楚便好，为娘也不阻拦你。只是说好了，人家姑娘若不愿意，你不许死缠烂打。”
“儿子知道。”吴越泽点头。
“还有，”吴母又补了一句，“她那个书肆，你帮忙归帮忙，别把衙门的差事耽误了。你爹走得早，你这份差事是咱们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丢不得。”
吴越泽应声：“我心里有数。”
隔壁的沈宅内。
沈云姒刚将小宝哄睡，轻手轻脚关了房门走出来。
小宝如今在私塾已经适应的很好了，每日回来都要给她讲许久私塾内的趣事才肯入睡。
正在这时，沈母端着一碗参汤从灶房过来，轻声问：“睡了？”
沈云姒点头：“睡了。”
沈母笑着把参汤递给她，“刚熬好的，快趁热喝了吧。你如今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得多上心。”
两人走到隔壁沈云姒的房间，沈云姒接过参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间，眉眼也柔和下来。
沈母坐在她对面，斟酌了片刻，开口道：“今日又是吴大人送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