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宫中流言起得悄无声息。
先是御膳房的小太监们私下嘀咕了两句,再就是浣衣局的宫女们交头接耳,再然后,连前朝都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丝风声。
萧让得知消息时正在批阅司礼监的日常奏报,暗卫跪在下面将原话复述了一遍。
司礼监的暗桩一夜之间铺满了六宫,但凡有人多嘴多舌,第二日天不亮便被带去了刑房,于是便再没人敢多嘴多舌。
萧让焦头烂额,一连几日,都歇在司礼监,连私宅都没回。
小太监去请贺兰台的时候,她纠结了一帮府里的小丫鬟,正在给她们变新的近景魔术。
在一声接一声的惊呼当中,贺兰台简直快要迷失自窝了,然而小太监的声音很快将这一切打破。
“贺兰小姐,咱们掌印这几日晕头转向,日夜颠倒的,您有空便去瞧瞧他吧。”
“你们大人让你来的?”
“不是,是小的自作主张……但是,您一去兴许大人心情便好了。”
她想了一想,带上一盒冰镇果子便去了司礼监。
司礼监的门比私宅难进多了。门口的小太监拿乔,板着脸拦住她,贺兰台把令牌一掏,小太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到底还是让了路。
她一路穿堂过院,走到萧让值房门口,隔着半掩的门缝瞧见他坐在案前,手边堆着比人还高的卷宗,神色倦怠,眼下泛着一层乌青。
她推门进去,把果子搁在案角。
萧让抬眼看她,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只说:“你怎么来了。”
“暑热难耐,未免公务让大人烦躁,我带点冰果子给您吃。”
萧让没接茬,也不理她,继续看案上的文书。
贺兰台哪是受得了冷暴力的人?她嬉皮笑脸道:“听人说,宫里这段日子不大太平。”
“没什么大事。”
“掌印,您这眼圈都熬青了,还说没什么大事?咱俩都这么熟了,瞒着我也没什么意思。再说了,我也能帮您出谋划策不是?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萧让抬起头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郑重其事的关切。
他把案卷搁下,靠进椅背里。
“宫里有人传了不该传的话。”
“什么话?”
萧让没有立刻回答。两个人隔着书案对望,贺兰台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审视,像是一个秤砣,在掂量她值不值得把压箱底的话说出来。
贺兰台了解他,想让他交底比登天还难。可她也明白,若今日她退缩了,往后两个人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层。
贺兰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才行,否则二人关系再好,他心底终究会存着一丝提防,信任度就永远无法到达满分。
“掌印,”她放轻了声音,“您是不是在担心小皇帝的事被人传出去了?”
“你知道多少?”
“基本上都知道了。”贺兰台迎上他直勾勾的目光,“但是您放心,我跟谁都没说过,连我爹娘还有齐誉安,我全都没说半个字。”
萧让仍然在打量她,像是要分辨她的话是真是假。
半晌,萧让盯着她道:“你既然知道,就该离远一点。如若是卷进了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掌印这话就没意思了。”贺兰台往前凑了凑,“您帮我爹翻案的时候可没嫌过麻烦,如今这事儿我甩手走人,那我成什么人了?”
“我知道这事儿是掉脑袋的,可我既然知道了,您难道能放心我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跑掉?不如让我也搭把手,您还能盯着我,也放心些,是不是。”
萧让未置可否,却将一份名单推至贺兰台面前。贺兰台大概猜出,这是圣上来月事那段时间,接触过圣上的人。
“这里也有我呢。”贺兰台看看名单,尴尬地笑笑,“其他人我还真不认识,所以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掌印,我想光查源头还不够。宫里那些人毕竟已经听到了,怎么样也会犯嘀咕。不如我们再散点别的消息出去,把这事儿盖过去。”
萧让看着她:“散什么?”
贺兰台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圈,一派脑门道:“就说我和我爹翻案翻得太辛苦,积郁成疾,茶饭不思……”
“不行不行,这个不够劲爆。得让人听了就顾不上琢磨别的事。那就说我吧——”贺兰台邪魅一笑。
“就说我怀了裴煦的孩子!”
萧让手里的朱笔在纸上拉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贺兰台没注意到,还在自顾自地往下编:“然后裴煦上门提亲被我爹打出去了,哎呀闹得满城风雨的,这事传出去谁还有心思管什么皇帝不皇帝的——”
“贺兰台。”萧让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咬得非常之重。他搁了笔,看着她,脸上那层笑纹现在连影子都没了。
“你方才说,你怀了什么?”
贺兰台终于觉出不对,她小声嗫嚅:“我就、就是个比方嘛……我又没说真的怀……”
“怀孩子的比方?你跟裴煦的比方?你的性命还要不要了?”一连三问,萧让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他看着她,眼底原本温柔的神色,此刻也褪了个干净,她看不太明白,只觉得被他那样盯着,好像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嘛,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个。”贺兰台小声嘟囔。
“什么?”萧让皱起眉头。
“我错了。”她立刻认怂,“换一个吧。就说我——”
“不必了。”萧让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笔墨再次落在卷宗上,“封口的事咱家自有安排,不劳贺兰小姐操心。”
贺兰台知道他八成是恼了。她坐在对面偷偷觑他的脸色,见他下笔写字比方才重了好几分,笔墨也浓极了,纸都被戳得微微凹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敢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补了一句:“那我不编自己的了。编别人的,行不行?”
萧让再也不理她,贺兰台只好悻悻而归。
几天后,萧让终于回了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