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欺骗
三人在室外待了会,两个穿着工作马甲的人提着相机匆匆赶来。
“睿妍姐,记录几张研学照片,靠你撑个场。”女生笑道。
祁睿妍嗯了声:“随便拍两张,不用太刻意。”
她走到陈翊璟身旁,仰起脸,随意聊天:“璟,下一届学生会竞选你来吧?还挺重要的。”
陈翊璟应了声。
“四号我生日,也给个面子来看看我?”
陈翊璟的注意力还在不远处蹲着的忻楠身上,偷偷摸摸待角落干嘛呢。
“应该的。”
祁睿妍微不可察地笑笑:“行。”
工作服女生趁机拍下几张照片,笑嘻嘻放下相机:“多谢睿妍姐和璟哥捧场,任务完成咯!”
祁睿妍上前看回放:“辛苦了,摄影部门的?结束之后请你们喝奶茶。”
“哎呀都是我们该做的,不过既然睿妍姐都发话了,那就谢谢啦。”
女生说着凑到祁睿妍耳边眨眼睛:“睿妍姐,你和璟哥的感情太好了,研学都在一块。”
祁睿妍轻皱下眉,似是避嫌:“不要乱说话。”
女生“哎呀”两声,留下耐人寻味的笑容:“我们都懂。”
忻楠被人捏着后颈站起来,身后的人语气不善:“躲在这儿充空气?”
她缩下脖子:“管我。”
“拍完了你们?”她又问。
陈翊璟直勾勾打量眼前的人:“故意的?”
“我可没。”忻楠凑近他,眯了眯眼,漾出几分笑意。
陈翊璟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有出息。”
忻楠躲开。
从孤儿院回酒店,忻楠顺路到路边买了点药。
陈翊璟又把她截住,朝店员扬下巴,“体温计。”
“不用,我感觉没发烧了。”忻楠嫌麻烦。
店员屁颠屁颠地跑去拿了个最贵的电子温度计,“现在测不?”
忻楠最后老老实实对着脑门滴了一声,38度。
“逞什么强?”陈翊璟那个刺人的劲儿又开始冒头。
忻楠瘪嘴,拎着陈翊璟买的退烧药走出药店,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无端压抑。
索性汀桥的研学安排并不紧张,第三天下午就结束行程,商务车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回汀桥那天正值周三,晚上抵达学校后直接放学解散,忻楠先回了趟教室,她想碰碰运气。
意外的是班里开着灯,她脚步停在门口,看向最后一排,周喆果然坐在里面。
耀眼的白灯下,教室空荡荡的,女生瘦弱单薄的背影尤为醒目。
“周喆。”
忻楠走近,女生安安静静坐着,右手骇人的伤口没有包扎,完全暴露在外,触目惊心。
忻楠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尽量自然:“你好些了吗?”
“为什么不回答我,”周喆突然停下笔,不受控地抖着手,“忻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女生从未如此咄咄逼人过,两天而已,瘦了一圈,脸色也变得极差。
忻楠站在原地,长久的沉默后,才得以出声:“因为我们很相似。”
周喆声音冷漠:“你很了解我吗,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又凭什么这样认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特别值得同情?忻楠,你一直这样是吗,泛滥的善心,见谁都要关心两句才满意?”
一连串的质问,周喆抖着嘴说完,胸口起伏不定,似乎费了很大劲才完成。
“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关心,我心疼你,你值得关心,为什么不可以?”忻楠看着女生,“推开所有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周喆。”
从小到大,除了郑凌,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条路不好走。
她们同病相怜,所以她可怜周喆,这有什么不对。
座位上的女生抿着唇,手指蜷缩着,眼泪已经浸满眼眶,却迟迟没有落下:“我不是正常人,我有病。”
“你是,你就是普通人,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一样。”忻楠否认她的说法,反问,“你有什么特别的?”
周喆抹去眼泪,留下绯红的印子,死死抿着嘴不说话,眼底那股倔劲怎么都藏不住。
一站一坐,二人都静静的。
“去天台,陪我吗?”良久,周喆低声开口。
忻楠睫毛轻颤,“不怕冷吗?”
“你怕吗?”
“那走吧。”她淡笑。
教学楼顶层是露天的,这会儿夜深,没有灯,光线昏暗得不像话,忻楠几乎看不清身旁女生的面容。
果然降温了。
夏夜,却是寒风,二人站在栏杆处朝下望去,街边路灯亮着,偶尔几道人影晃动。
周喆望着远方,许久未曾出声,就在忻楠以为她们会永远沉默下去时,她开口了。
“我妈妈死了。”
忻楠不说话,等待女生接下来的倾诉。
“我的故事,你想听吗?”周喆却在此刻停下来,侧头,了无生气地询问,“我可以说吗?”
忻楠眼睛被风吹得发酸,她眨了下,“听。”
“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周喆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在我小时候就离开,偶尔会来看我,关心我,把我接走,但又不要我。”
“我住在外婆留下来的房子里,每天,每天都在等待,等门铃响起,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如果有天门铃响了,我就可以穿上新衣服,扎上辫子,然后出门。”
“我想让她带我走,她永远是摇头,所以我讨厌她,”周喆压抑着哭泣,强迫自己说下去,“她虚伪、做作又狠毒,比起从没在乎过我的爸爸,我更恨她。”
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又亲手将它打碎。
“我不爱她,”周喆呢喃,“但只有她爱过我。”
周喆庆幸现在天色已黑,否则她一定哭得很丑。
为什么妈妈要走得这么早,留她一个人痛苦。
忻楠一直无言,许久之后,抬头望天。
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星星,就连月亮都藏起来。
“你冷吗?”她轻碰眼尾,问。
周喆抹去眼泪,哑着嗓子:“有点。”
“那一起走吧。”忻楠转身。
周喆动了动嘴,站在她身后,将自己的内心完全剖开:“我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忻楠撩开被风吹散的发丝,好似没听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周喆终于笑起来。
“好。”
周喆是住校生,临到一楼分别处,她侧身:“你和陈翊璟在一起了吗?”
忻楠对上她的眼睛:“没有。”
女生又问:“宋时钰和柳念慈在一起多久了?”
忻楠意识到不对劲,她作为外来生,实在弄不明白这几人之间的关系:“你们,到底怎么了?”
周喆恍惚瞬间,似是无可奈何:“我讨厌欠人情,可惜我没有偿还的资格。”
忻楠听得云里雾里。
周喆抬眼,轻声道:“我走了。”
彻底分别后,忻楠独自走在校园里,手机又开始跳动消息。
郑凌发来好几段话,什么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啊,什么云县降温,郑父郑母的家常事,唠嗑了个遍。
还说寄了些云县的特产过来,叫她等着收到惊喜吧。
忻楠淡淡一笑,问他好点没,想打个视频过去,不料那头的人秒挂。
“这个点,哥们都睡了,想看□□美男啊?”
“你少来。”
忻楠腹诽,谁家年轻人十点不到就睡的,她也没在意,挑着些问题回复。
男生突然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他们穿着校服,她手里拿着棉花糖的那张。
“这张照片你存过没,没存赶紧收藏,绝世帅照。”
忻楠忍不住翻白眼,“自恋。”
“你真别说,我们好像就这一张合照吧,怎么没见过其他的?”
“一张还不够,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拍那么多干嘛。”
那头的人好一会儿没回消息,聊天框静悄悄的。
忻楠已经坐上林叔的车,又说:“国庆我回云县,你来岔路口接我。”
郑凌重新上线:“瞎折腾啥,你老实呆着吧,再说你有那闲钱来回飞啊,败家不?”
败什么家,她有家吗。
不过车费还真是个难题,得花不少钱,忻楠忍不住蹙眉,“我有存钱。”
“行了,吃的喝的都给你寄过来了,还回来浪费什么钱,你安心在大城市享受生活吧。”郑凌嬉皮笑脸,“这样,明年春天你回来,哥哥陪你看你最爱的樱花。”
忻楠喜欢春天,她觉得这个季节是所有生物生命力最旺盛,最有生机的时候。
忻楠哼声,“你在那边也老实点,不要让叔叔阿姨担心。”
“这还用说……好了哥睡了,你早点休息听到没?”
“瞎操心。”
挂完电话,忻楠偏头去看窗外,眼睛倏地红了。
骗子。
缓过神来,车子已平稳到宅子门口,忻楠开门往里走。
一楼客厅没开灯,她摸黑上楼,沙发上却突然冒出声。
“干什么去了?”
忻楠吓了一跳,转头:“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