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不是的。”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朕最近产生写帝范的念头是因为稚奴年幼,性格仁懦,朕怕他未来会做不好。”
“至于建亲,也是最近经过高明和青雀的事情之后,朕反思自身,才产生的想法。”
一旁的长孙无忌也出声道,“白姑娘,您有所不知,陛下对太子殿下绝对是非常爱重的。哎,若不是这几年他沉迷声色,陛下也不会如此失望。”
他虽然是支持李治上位的,但平心而论,早年他也曾看好李承乾,毕竟曾经的李承乾不仅颇为受宠,更是聪慧仁厚,满朝文武没有一人不称赞的。但自从他患了足疾,加上长孙皇后去世,李承乾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自暴自弃。
长孙无忌也是看他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了,而李泰那个阴险狠毒的性子也就只有李世民看不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自己选择李治的原因。
对于他们的说法,白曦禾十分痛快的表示了认可。
“是啊,您担心李治做不好皇帝所以为他写帝范,担心他处理不好宗亲关系所以写建亲。那您担心李承乾什么?又是如何做的?”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不作声了,他找了三个魏征轮着骂。。。
而坐在最后一排,最有发言权的李承乾也没有发言的意义,他只是想笑。
“您看,您其实明白,只有皇帝才能教出皇帝这个道理,只是您以前不做而已。”
“不过我更偏向于另外一种说法,因为李承乾是长子,在他年幼的时候您还太年轻,只本能觉得要对孩子好,但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孩子好。于是在第二任太子的时候,您吸取了之前的失败经验,把李治教成了合格的帝王。而李承乾则成了失败的作品,归根结底,还是您儿子太多了,有资本随便打磨。反正磨换了,大不了换一个就好。”
李世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他忽然觉得好迷惘,因为他竟然有些被白曦禾说的怀疑自我了。
他很清楚,自己绝不是白曦禾所说的那种坏父亲,甚至李世民自认为自己真的很爱李承乾。可在白曦禾指出问题的时候,自己竟然连一句有力的辩驳都说不出口。
那些他给高明的东西,全部都被加倍的给过青雀和稚奴。除了太子之位,高明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宠爱?
而白曦禾的公开处刑还在继续。
“旧唐书记载,贞观十二年,陛下在齐政殿召见众臣,因三品以上大臣见魏王不肯下马行礼而动怒。”
“当时陛下跟臣子们争论时说了这么一段话:国家所以立太子者,拟以为君也。然则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以此而言,安得轻我子耶。”
这么久远的事情,李世民其实已经记得不太清了。不过这件事情他还是依稀记得的,当时跟大臣们辩论之后自己还是憋了一肚子气应了他们的要求。
“几年前的事情了,朕哪里还记得?”说着他又看了看侧后方的褚遂良,“褚卿可还记得?”
褚遂良点了点头,有点汗流浃背的的说,“确有其事。”
白曦禾笑笑,“陛下可知您这话,在后世几乎成了咒儿子早死的经典发言?”
李世民不吱声了,旁人更是一个比一个脑袋埋得低。
“我没记错的话,您说这话的时候李承乾19岁,且已有嫡子。”
“按照嫡长继承制的兄终弟及原则,李承乾就算死了也该是他的儿子来继承皇位,而不是弟弟。”
白曦禾又用激光笔点了点投影屏幕上的红色“明”字,“关于这一点,后世的皇朝做的就很好。(虽然选了个脑瘫皇太孙)”
这时候李世民已经再次哭出了声,只是这次是真没人想去安慰他了。
贞观十二年的那事儿,皇帝自己可能是当时心直口快,为了护犊子一着急没过脑子就把话说出来了,后面也没放在心上。但对方当时的朝臣们来说,这就是个要换太子的信号!这样想来,也不怪后世之人认为皇帝对太子不好了。
“而与之相比的,是您对时年17岁的第二任太子李治也有一句话流传千古。”
“贞观十九年,陛下亲征高句丽,太子李治监国。身在战场的陛下因为迟迟收不到太子的书信十分焦虑,后面收到信后,写下一篇十分肉麻,充满父爱思念的回信。”
“其中经典咏流传的那句:耶耶忆奴欲死。看,多么父子情深~”
白曦禾看了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世民,又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同样哭的差不多德行的李承乾,继续她的扎心发言。
“我之前曾经看过后世的好事之人搞的一个关于贞观朝的课题。这个课题讨论的是:李承乾是不是抱养的。”
这话的威力简直比晴天霹雳还要雷霆,直接让这满殿的人全跪下了。
李世民几乎痛不欲生,“什么!你们怎么能如此恶毒揣测朕!”
但白曦禾无视了他的反驳,“这种猜测随无稽之谈,没有任何史料证明李承乾不是亲生的,但也能侧面反应后世人对您这位父亲的看法。”
“朕真的对高明这么差吗?”李世民大哭着问。他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的言行竟然会让后世之人觉得李承乾不是自己亲生的?!
白曦禾点了点头,“个人的看法,我认为您除了对李治还不错之外,对其他所有儿子都不好。”
“唐史上说,李承乾被流放,李泰被贬去均州后,您对李治的宠爱可以说是放在所有历朝历代的皇帝中都是名列前茅。”
“李治被封为太子后,很少住在东宫,大部分时间都是跟您一起住,就连太子妃跟太子都很少见面。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而为了让新太子坐稳东宫之位,您把曾经最疼爱的青雀圈禁到死,连后来去世都没让他回长安。”
之前还心存一丝幻想的李泰,此时也是一脸煞白。
李世民无言以对。
但他其实可以想象的到,在李承乾这事儿之后,自己肯定不愿重蹈覆辙,骨肉相残。他已经决定今年就送年长的儿子们全部就藩,到时候自己身边也就只有稚奴能在身边尽孝。毕竟是自己跟长孙皇后最小的儿子,又是储君,自己未来会宠爱他超过李泰,也是情理之中。
“再说点个人看法吧,我们后世有句话叫:人终将被年少时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白曦禾摸着下巴说,“魏王的优秀毋庸置疑,但他再优秀再受宠您也无法册封他为太子。”
“陛下您自己曾经淋过雨,所以想给魏王撑把伞。您让魏王先于太子加冠成婚,一步步给予魏王逾制的赏赐,给他超越太子的宠爱,或许只是想弥补当年那个身为嫡次子的自己,而并非你真的有多喜爱真实的嫡次子。”
“陛下,或许您才是被困住的那个人。”
李世民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扒了一层皮一样的疼痛。
他忽然想起午夜梦回时,自己和大哥李建成一起时的过往。他们从不是天生的敌人,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手足兄弟。李世民曾经无数次想过,若自己才是嫡长子,或许他们兄弟都能得以善终。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顶着白曦禾探究的目光,李世民最终还是声音沙哑的说,“无论如何,朕从来没有想过要易储。”
他这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对白曦禾猜测的一种变相认可。
可白曦禾没有放过他。
“陛下,有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
“您说您没想过要易储,但历朝历代的所有后世之人观唐史,都一致认为您在释放易储信号,在为魏王立威。”
“就像您口口声声说您爱李承乾,爱您的儿子。但只要旁人看不到能体现爱的行为,那您就是在撒谎。”
“感受不到的爱,就是不存在的。”
“当然,我认为对嫡长子一点偏爱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只是跟魏王和晋王的盛宠相比真,这点偏爱真有点拿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