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替身
纪知年把自己沉重的四肢拖回家,换了衣服刚躺下,就看见床边有一片湿漉漉的黑影在动。
纪知年闭了闭眼又睁开,确定不是幻觉。她强撑着翻了个身,就看见天花板上、衣柜顶上、窗帘后面,全是湿漉漉的黑影,整个屋子都挤得满满当当。他们现在倒是不闹了,就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水波一样轻轻地晃动。
妈的,水鬼怎么能上岸呢?
难道是跟着自己上来的?
“你们想干什么?!”
黑影上下起伏的幅度大了一点,慢慢地膨胀了起来。
纪知年努力回想着对这些东西的了解,结果越着急,脑子越是一片空白。那些黑影挤挤攘攘,从四面八方一起朝着她压过来。纪知年退无可退,已经抵到了床头。
“你们不要过来啊!”
一团黑影堵住了窗口,室内彻底陷入了黑暗。纪知年也在那一瞬间伸出了手,想打开床头灯,却穿透了一个黑影的身体,熟悉的阴寒袭来,她立刻缩回了手。
黑影的意识已经随着接触涌入了她的脑海:“不是你叫我们过来的吗?”
“我他妈什么时候叫你们……”纪知年想起自己在河里招手挑衅的那一下,哽住了。
纪知年不敢去开灯了,摸索到了枕边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离她最近的那个影子往后缩了一下。纪知年想起来最开始看到这些黑影的时候,他们碰到灯光的倒影会躲开。
他们怕光!
纪知年打开了手机电筒,四下一照,黑影果然往后退开了一些。她打着手电照到了床头开关,把天花板上的顶灯打开了。
黑影开始了剧烈的翻滚,拼命躲在其他黑影身后想避开光线,被推到光前的黑影又往下扎堆,越动越快,反而离床越来越近了。
眼看最下面的黑影已经快碰到自己的膝盖,纪知年一个翻身下床,却直接跪到了地上,膝盖磕出了“咚”的一声。
“啊……”纪知年用力撑着床沿站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抓住手机,继续用光线扫着周围的黑影,挪到了卧室门口,盘踞在门把手上的黑影却不肯让开。
纪知年咬了咬牙,伸手穿过了那个黑影,压下了门把手,使劲将门拉开了。
外面的客厅已经彻底沦陷了,要不是手电的光还亮着,纪知年都要以为自己瞎了。
“妈的……”怎么感觉水鬼全在自己家里啊!司衡到底渡没渡成功啊!
司衡。
纪知年顾不得躲开那些盘踞在地板上的黑影,直接冲向了门口,任由那些不属于她的念头顺着小腿灌进了她的脑子里。
“我家在河东……”“我想晒太阳……”“死的该是你啊!”“我身上还有两根金条……”
纪知年倒在了门口的地板上,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拉个人来当替死鬼。
她用一只手撑起上半身,拧开了大门,拽着门把手站了起来,扑到楼梯扶手上,一步一步地踩下了楼梯。
身后的黑影嘭地涌出,挤满了整个楼道,纪知年像是在一团乌云的中心,视野里只剩下手机发出的那一束白光。
手机还很适时地嘟了一声,低电量预警。
纪知年已经没有力气骂了,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穿着一身棉衣下了水,连呼吸都费劲。转过第二个拐角,终于来到了司衡家门口。
拉个人来替……
黑影叫嚣得更加厉害,一团一团地压过来,把她往司衡的门口推搡着。
纪知年挺了挺腰,手又往后抓住了扶手,脚下一滑,就下去了三四级台阶。她嘶嘶地喘了几口气,用力地笑了一下。
终于来到一楼的时候,纪知年已经快要被空气活埋了。手机早已没电关机,好在路灯还亮着,逼得黑影稍微退开了一点。
纪知年晃了晃头,朝河边走了过去。她已经快撑不住了,两只脚踩在地上都是深浅不一的感觉,影子也开始变淡。
纪知年在河边坐了下来,伸出一条腿踩进了水里,以免自己站不稳掉进河里。
那些贴着她的黑影顺着她的身体流向水面,又被水面挡住了,不再能沉入水里。
纪知年没招了,渡也渡不了,回也回不去:“你们不会就只能跟着我了吧?”
黑影又躁动了一阵,纪知年咬了咬牙,伸手探进了最近的一个黑影。
“你是我们抓住的替身呀哈哈哈哈哈……”
纪知年猛地抽回了手,却已经迟了。
来到河边的水鬼们力量暴涨,一起裹住了她,把她往河里拖。纪知年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杂草灌木,却只被割了一手血。
半个脑袋都被拖进水下的时候,另一个黑影抓住了她的手。
纪知年又被拖上了岸。
黑无常穿着一身黑色套头衫和工装裤,五大三粗地杵在岸上,活像一个违规夜钓的钓鱼佬。
“谢,谢谢……”
黑无常没有理会她,手里的锁魂链暴涨开来,像一条长蛇一样在空中盘旋飞舞,带出一阵疾风,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空气被搅出了一个漩涡,将所有的黑影都卷了进去。
纪知年愣愣地站了起来,觉得自己身上的沉重感都消失了。
黑无常掂了掂手里的锁魂链:“你也是命大,河伯报告说一千三百个水鬼都引渡了,结果我们一清点,只有八百来个,原来剩下的都在你这里搞团建呢?”
“……他们好像把我当成替身了。”
“不是你主动勾引他们来,好放过那个摆渡人吗?你没想过他们会一直跟着你吗?”
“我以为他们跟着我到这边岸边就算……还有你能不能换个词?什么叫勾引?!”
“那是……色诱?”
纪知年使劲甩了甩头,觉得自己要疯了:“是引诱吧?!”
“反正我说,你的胆子真的是比你的命还大。屁都不懂,还敢……”黑无常闪身扶住了纪知年,“你自己还能走吗?”
“能。”纪知年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拒绝了黑无常的搀扶,自己回到了路边。
“我为什么渡不了他们?”
“你又不是摆渡人,就算是阎王来了,也只能是个替身,这就是规矩。”
“……我正想问呢,这个规矩是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