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五章
从望月阁出来后,晴雨就一直侧头看着姜棠。
姜棠打量周遭美景的视线收回,亦侧头看向晴雨。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姑娘好厉害。”
晴雨是真心佩服姜棠。
“姑娘你不知道,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就连一直严格对待三姑娘的大爷,都管不住三姑娘,也说不通她。”
“禁足也禁了,罚跪也罚了,手掌心也打了。”
“通通不管用。”
晴雨的声音抬高了几分,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可是今日,你竟然把三姑娘说通了大半!”
“太神奇了。”
“不是这样的。”
姜棠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舔着脸认下这些夸赞。
她细细给晴雨解释。
“今日我能说通三妹妹,不是我的话多么有大道理,而是三妹妹没有防备我这个人。”
“我猜,我今日说的这些话,父亲母亲或多或少都给三妹妹说过,只是语气或是不耐,或是恨铁不成钢?”
“甚至一时怒火攻心控制不住情绪,还会指着三妹妹的鼻子骂她?”
晴雨顺着姜棠的话认真去回想,半晌后点头。
“差不离是如此。”
“这就是了。”
姜棠叹了一声,“少年人的执拗是心里最珍视的东西,这是她的梦想和执念,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有些可笑,笑她还没长大,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这就是她的梦。”
“谁会容忍自己的梦一直被旁人否定呢?”
“一直被否定,就一定会更想得到。”
“因此心里的叛逆已经被彻底激发。”
“这个时候再跟她讲大道理,她是听不进去的,因为防备心太重了。”
“所以……”
姜棠笑了笑,声色淡淡给出结论。
“不是我厉害,是三妹妹心性豁达,她没有防备我并且能够接受旁人的规劝,才能听进去我的那些话。”
“才没有,姑娘就是厉害。”
晴雨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她今日一直陪在姜棠身边,自是把姜棠的所有行事看得一清二楚。
是,大道理人人都会讲。
但不是每个人的说法方式都让人舒适放松,并且能听进去的。
晴雨不知该怎么形容刚才看到的一切,她不懂引导和放松,也不懂什么是先后叙事节奏,她就一个感觉。
舒服。
若自己是三姑娘,也愿意听姑娘的教导。
晴雨:“反正没人给三姑娘说律法,更没人给她送过大昭律,就是姑娘厉害。”
姜棠失笑,看着晴雨不自觉抿唇较劲的样子,她眼睛笑意更甚,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还说三妹妹犟,你也是个小犟头。”
晴雨皱了皱鼻尖。
“反正奴婢就是这样想的。”
…………
主仆说笑着走远后,一旁花丛拐角处走出来一名蓝衣白衫头戴纶巾的少年。
眉眼生得十分干净清秀,一身极浓的书卷气息,最难得的是他的眼睛,清正浩然,看人的目光很是清朗。
瞧着大约十六七的年纪,就已然有了温润如玉的浩然君子风。
赵明光看着姜棠离去的背影,脑海里想得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本来应该马上出去见礼,只是心忧三妹妹的执念太久,一时得了关键,听入了迷,这才一直隐于暗处。
因为一直被否定,所以彻底把三妹妹的叛逆给激出来了?
赵明月半垂着眼帘,心思分成了两半。
一念回忆着从前,自己是否也一直在否定并且打击妹妹的江湖梦?
一念是想着如何给姜棠赔罪,毕竟偷听并非君子所为。
“二爷。”
“那位就是新二姑娘,果然和传闻一样,是个绝世佳人呢。”
他身旁的小厮见自家主子一直看着姜棠离去的方向,笑着给他转述府中下人们的私下言谈。
赵明光从思虑中回神,他淡淡扫了小厮一眼。
“妄议主子。”
“你这个月的月钱减半,抄家规三遍,十日内交于我。”
小厮立时站直了身子,苦着脸恭声应了是。
月钱减半只是些许肉疼,十日内家规三遍才是真的难受,那得日日点灯熬夜抄了,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让你嘴贱!
赵明光抬脚继续往明羲堂走,不容置疑的声音接着响起。
“谁告诉你,又是谁告诉他的。”
“你去查,挨个给我找出来。”
他知晓母亲近日忧心父亲久居宫中的事情,也知晓母亲在有些焦灼的心情下,已经为二姐姐考虑得十分周全,衣食住行样样不缺,做到了一个母亲该做的。
事有轻重缓急,母亲一时疏忽了下人的管教也在情理之中。
没事。
他已经岁考完毕,时间空得很。
这话一出小厮的脸直接皱成了苦瓜,苦兮兮求情:“二爷,大家伙儿都只是私下里说说,没人敢往外面乱传二姑娘美名的。”
“而且不是背地里闲话,是赞扬二姑娘呢。”
“您行行好,饶过这一回罢。”
赵明光:“若是传到了外面,你现在就不可能好端端站在这跟我求情了。”
“母亲一时有事不得空,不过两三月时间疏于管教,你们的心思就已如此浮躁,私下谈论主子还当做笑谈传播。”
“莫要多言,再求情你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
“……是。”
————
晴雨领着姜棠观赏了半个内院的风景,瞧着时辰差不多,又慢慢走回了皎蕖院。
时间算得刚好,观雀也从外间采买回来。
她笑着上前请安,又和晴雨一左一右拥着姜棠进了内堂,走进去就看见八仙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各色胭脂盒。
“姑娘。”
观雀随手取过一盒,打开来,里面是玫红色的胭脂膏子。
她笑着递给姜棠。
“姑娘瞧瞧,京城最近这两年时兴的胭脂,都在这了。”
姜棠伸手接过放在掌心细看,色泽瑰丽,晃动间隐有细碎光华闪烁,细看细闻一番后,又点涂在手背晃动着观色。
闻过以后,姜棠就在心中差不多分辨出所有材料,如果不算金箔,本钱大约在二钱左右。
“这个多少钱?”
观雀:“这是这几个月卖得还算不错的一款胭脂,要二两银子。”
姜棠:……
女人的钱真好赚。
这门生意自己做定了!
观雀又指着隔壁小方桌上依旧堆得高高的盒子,“这些都是从公中库房取出来的寻常香料。”
“夫人得知后,派人来传了话。”
“说是家里无人爱调香,许多别人送的香料都白收在库房里,味道散了也就弃了,让姑娘不要拘泥贵重与否,想用什么就取什么。”
“不然也是白放着,可惜了了。”
“好,我知道了。”
“明日我就去跟母亲道谢。”
姜棠又问观雀:“买了这么多胭脂回来,我给你的银子可还够?”
“够了,我算着数买的。”
观雀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荷包,松开系袋往掌心倒,将手心瘫在姜棠面前,“还剩了三两六钱银子呢。”
“你出门一趟也辛苦,这钱你拿着和底下的小子们分吧。”
观雀知道有夫人贴补,姑娘并不缺银子使,她笑盈盈地谢过姑娘赏后就把银子又揣回了袖口,还悄悄冲晴雨得意挑眉。
我也拿到姑娘的赏啦。
晴雨翻了一个白眼回她。
德行。
姜棠并未注意两人私下的眉眼官司,她只目光灼灼在来个桌子之间来回巡视。
这可不是胭脂和香料。
这是自己日后的金山银山!
…………
用过晚膳并在院中散步两圈充作消食,日头还昏黄,姜棠就已经一头扎进了自己工作间。
所有胭脂香料都已经分门别类放好,不仅是外间采买的家里公中取用的,还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