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再选择的机会
祁祤也快周岁了。
为时尚早,梅娟儿还没有去蕴雅居,此时刚用过简单的早膳。今年以来,梅娟儿每日去蕴雅居照顾祁祐,也会带上自己的儿子祁祤,加上祁瑶兄弟姐妹三人一同玩耍。而秦妈妈每日给祁祯喂过早膳,也会抱去蕴雅居,让梅娟儿读些诗书给他听。
因此,祁祤还未醒来,躺在藤编的小篮里,甜甜地睡着。
柒奺静静地端详着他。
这兄弟姐妹四人,皆是一父所出,长相自是都有祁楚的影子。可仔细看来,母亲的血脉刻印,又令他们各有特色。祁祤虽然还小,可小小婴儿的面相,却透出一丝如同她母亲般的恬淡俊秀。
梅娟儿也静静地立在一旁,看柒奺充满慈爱地凝望着祁祤,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二人回到廊下对坐,兰草端来了新泡的热茶。
柒奺接下茶,对兰草说:“我难得来同梅姨娘说说话,兰草你就先去蕴雅居,瓶儿来之前,先替我照看着祐儿和瑶儿吧——对了,记得将院门带上。”
兰草不敢忤逆,欠欠身快步离去。
梅娟儿见柒奺支开了兰草,知是柒奺有什么话要私下同她说,心中恍然有些惴惴不安。直到兰草离开离鸾阁、关上了院门,柒奺才从怀里,将那只白玉挂配拿出,轻轻端放在梅娟儿面前。
梅娟儿看不明白:“大娘子,这是……?”
“娟儿,贺远程回来了。”
柒奺直言,梅娟儿心中忽然一颤。
“贺大哥,他……”
“他出人头地了,娟儿,这次回来,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落魄书生,而是朝廷钦点的平凉市令。”柒奺将商会之事告诉了梅娟儿,“……他听说,你已经替楚郎诞下麟儿,说事出突然无以为贺,便将腰上的挂配取下,托我转交给祤儿。”
柒奺看了看祁祤的方向。
在柒奺的讲述中,梅娟儿越发震惊,捏着帕子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
柒奺见她不说话,知她心中定是忐忑,便诚恳地说道:“你放心吧娟儿,我来,并不是试探你什么。我答应替他转交挂配,一来,是为着他曾经付出一切替我办起了济世堂,我由衷地感谢他;二来,是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梅娟儿蹙着眉,抬眼望向柒奺。
“薛姨娘……哦不,薛宛的事,你应该有所察觉了吧。”柒奺此时,才将薛宛与林永怀的始末讲述给梅娟儿,“……我知道,你下定决心进祁家的门,是为了能给孩子更多的机会出人头地。贺远程心意未改,我不能厚此薄彼,也愿意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梅娟儿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柒奺的双眼。
柒奺说完,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梅娟儿放开紧咬的嘴唇,抬起一只手,将那挂配轻轻推还给柒奺:
“大娘子,娟儿明白无论当初还是现在,您都是为了我们好,可我早已说过,我自愿入祁家做妾,侍奉主君、延绵子嗣,绝不后悔。贺大哥他为人正直谦和,娟儿打心底尊敬他,可我已经做过了选择,即便此刻,我也不曾有一丝后悔。这物件我不能收,也不能替祤儿收,就请您替我还给他吧。”
柒奺垂下眼,看了看桌上润泽的玉佩。
梅娟儿的语气,没有一丝慌乱,眼神,亦没有一丝闪躲。
“我明白了……”柒奺将挂配收回手中,心也放下了几许,“我会替你还给他,你还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给他么?”
梅娟儿摇摇头:“若贺大哥问起,娟儿方才所言,大娘子尽可如实转达。”
柒奺点头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来。
沿石子路走过花园池塘,顺长廊路过假山照壁,柒奺路过前厅,忽然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她走进去一看,今日竟有客人,而祁楚正同他在厅中喝茶畅谈。
“妾身见过秦公子。”柒奺向来客欠了欠身。
“柒娘子有礼。”
原来,来客竟是久不来访的秦端。他一身刺绣精美的乌袍,玉带镶金扇,慵懒半发,仍是俊美公子哥的模样。
秦端笑着解释道:“去年络涑运河连通,如今皇帝离京乘船南巡,京城仿佛一瞬间空了似的,在下便也坐不住,想外出游玩一番了。正巧,朝廷派了一批新官来凉州上任,秦某挂念上林兄,便跟着来了平凉叨扰,此番唐突,还请柒娘子不要怪罪。”
“妾身怎敢……”柒奺转身坐下,思索了片刻后,忽然问道,“方才秦公子说,皇帝陛下乘船南巡,便是行的络涑运河么?如此一来,络涑运河岂不是会封航?”
柒奺想到了曹东马帮。
络河涑河,乃文唐贯穿东西的两条大河,络河在北、涑河在南,曹东马帮虽是周青峰在马背上建立起来的,却早已发展至水陆双通,在络涑二河皆有漕运。张松家乡的原棉,便是由曹东马帮的涑河漕帮运来的。
可南北货运,却仍旧要靠人脚马蹄走出来。
络涑运河连通南北,大大提升了运输效率,可对马帮却是不小的打击,因此周青峰才要提前拿下络涑运河的漕运主导权。去年祁家收回了镇南军交易的欠款,便让周南带去了几万两,用以资助周青峰扩充船队。原本今年打算大干一场,可没想到皇帝突然南巡——柒奺担心,运河封航,会不会影响到义兄。
祁楚看出了她的担忧:“不必担心,方才我已经问过无绪兄了。皇帝出巡并不是一路直接南下,会在各重要城县泊停几日,在此期间,其他航段还是可以正常通航的。”
“那就好……”
柒奺终于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对了,说起络涑运河,我倒听说了一件新鲜事儿。”秦端饶有趣味地说道,“不知上林兄和娘子有没有听过,所谓的‘双坎拥中艮,三龙定乾坤’?”
柒奺和祁楚互相看一眼,皆是摇摇头。
“这说法,不知是从哪个民间传出的,我倒是觉得甚是有趣。”秦端以扇作笔,在中空点画,“文唐有两水一山,南北络涑长河,中横灵越山脉,‘双坎拥中艮’,便是双水拥一山之意。而这两水一山,又恰似三条巨龙,便是文唐稳定乾坤之龙脉所在。”
祁楚也打起折扇摇了起来:“龙脉一说,自古有之,只不过龙脉究竟在何处,自古以来众说纷纭。若将络水涑水和灵越山脉定义为龙脉,乍一看好似有理有据,细想之下,也未免太简单粗暴些了。此时传出,总感觉是有心人为之啊。”
秦端笑而不答。
辉帝即位后,为了打通南北商贸、稳定南三州局势,打通了南北运河,又劈山凿石打通灵越山脉,若按此说法,岂不是自断龙脉?
柒奺低头沉思着,却未曾贸然说出。
秦端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上林兄所言极是。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络涑运河方才通航,大小凉州交界处的云禾县轻云渡河段,却挖出了一只诡异的镇龙石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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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哥哥同意以来,关滢已经去了几次祁家,却接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