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误会

时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她又想到了那些铁链，那些划痕墙壁，以及那个红眼看着她说“你再说一遍要走试试”的人。

她不知道那些画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知道她必须要想起来。

那些被药片掩埋的东西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管她愿不愿意，它都在下面悄悄地生根了。

“好，”时烟最后给出了自己的选择，“我停药。”

荣安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医生式的冷漠和平静，但时烟注意到，他把那张方案推过来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我按照方案，帮你安排后续治疗。”他看着她，“另外，时烟，我希望你考虑一件事。”

“什么？”

“回杭州的疗养院住一段时间。”荣安的目光落在时烟脸上，“那里的设备和监测条件比这边完善得多，我虽然人在这边，但那边还有整个团队可以跟进你的情况。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安排。”

时烟很快摇了摇头，说：“我不回去。”

“是因为我吗？”荣安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如果你担心影响我的工作，我可以……”

“不是因为你。”时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是因为，我更喜欢这里的生活。”因为这里有陆云深。

荣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下来，最后轻轻一笑，说：“好吧，我自作多情了。你想在A市待着也行，但每个星期至少要来我这里一次，我要根据你的恢复情况调整方案。”

时烟点头答应了。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荣安也跟着起身，送她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她跟荣安道了声谢，抬脚要走。

荣安在她身后喊了她一声。

“时烟。”

时烟回过头来。

荣安站在门框里面，白大褂的衣摆垂在他的膝侧。他看着她，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别的什么，最后却只弯了一下嘴角，嘱咐她说：“照顾好自己。如果感觉有哪里不对了随时联系我，不用等到每周的固定时间。”

时烟点了点头，走了。

看诊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不少，等到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时烟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按屏幕，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她按了几次开机键都没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出门前竟然又忘了给手机充电，电量耗尽了。

她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这时，荣安正好下班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看见时烟还站在门口对着手机的黑色屏幕发呆，他走过来问：“手机没电了吗？”

时烟侧过头来，发现是荣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嗯，忘了充。我最近记忆力好差。”

荣安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收回视线看向时烟，顿了几秒，提议说：“要不一起先吃个饭吧，这里离A大近，我们到时候可以找个能借充电宝的地方吃，等手机充好电了你再回去。”

时烟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有些饿了，在医院里折腾了一整天，中午只在医院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对付了几口，而且现在手机没电她也没法打车，如果走回去的话，起码得一个小时起步。

她最后答应了荣安的提议，点头说：“行。”

荣安带时烟去到了A大东门附近的一家麻辣烫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架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荤菜、素菜和豆制品。

时烟一进去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麻辣香气，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走过去拿起夹子就要往盆里夹毛肚。

荣安不紧不慢地从时烟身后走过来，他勾了勾唇，然后伸手把她盆里的毛肚夹了出来，又把她正准备夹的牛百叶也拦截了。

“你干嘛？”时烟有点急，“抢人饭碗如同杀人老母，你不懂？”

“我懂，但你得吃清淡的。”荣安把豆腐、冬瓜、青菜、木耳这些往时烟盆里夹，动作利落得像在配一副温和的中药，“肉类的话，虾滑可以，其他别碰。汤底选番茄的。”

时烟气鼓鼓地看着荣安把自己刚挑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夹去了自己盘子里，委屈得不行：“你请我吃饭，还不让我吃自己想吃的吗？”

“你肠胃受不住啊。”荣安把盆递给了老板，回头看了时烟一眼，笑着说：“而且你最近要停药了，身体需要一个过渡期，辛辣刺激的得先戒掉。”

时烟败下阵来，瘪了瘪嘴，闷闷地坐到角落的卡座里去了。

荣安先给时烟倒了杯温水过来，然后才端着自己那碗加了满满一勺辣椒油的麻辣烫坐到了她的对面。

他吃得很从容，夹起一片蘸着红油的牛百叶，吹了吹之后送进嘴里，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时烟总觉得他这是在故意挑衅。

她低头戳着自己那碗清汤寡水的番茄汤底，偷瞄了一眼对面荣安碗里那层浮着红光的汤汁，心里一阵郁结。但她什么也没说，反正说了也说不过，默默地夹了一片冬瓜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