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FreeFall
旎真上网搜了一下,看见结果时愣住了,这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这板药少了好几颗,他有在吃。
她心渐渐沉下去,面色凝重地看向床上熟睡的人。
几秒后,陈延泽似乎有所察觉地动了一下,脑袋慢慢转过来,眼睛眯开一条细缝。
“你醒了?”旎真放下药片靠过去:“感觉怎么样?”
“没事,”陈延泽深深地吸了两口气,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又咳了几声,“我妈来了?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
“黄姨在房间休息呢,你突然生病把她吓坏了。”旎真一边说一边握住了他的手:“她在我们家多住几天。”
他的指尖渡来的温度太冰硬了,掌心却湿热。
陈延泽听她说“我们家”时极慢地眨了下眼,唇线平直微微向下,似乎从来没有微笑过一样的面无表情。
“你在冒汗,是不是盖着被子太热了?”
“感冒了。”
旎真端来一杯温水一颗药片,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又往腰间塞了个枕头。
“这次情况有点严重,医生说要多休息几天,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找个时间去多米尼加,好不好?”她起了个话题,试图让氛围轻松一点。
服下药,陈延泽并没有吱声,一直这么过了好几分钟。
她略带疑问的目光看向他。
良久,他突兀道:“旎真,那天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啊?”旎真茫茫然:“什么意思。”
尽管整个人还处于虚弱状态,但他目光却异常坚定,嗓音沙哑道:“我们离婚吧,咳咳—等我,咳我恢复好点再筹划,我有办法让两家合作不受影响,你也不用承担你家里的压力,我——”
说到一半,旎真忙站了起来,她抓着衣角,语气慌乱。
“......延泽哥,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医生说了不能有情绪波动。”
“我没事,”在她转身之际,他说:“我很冷静,真的,你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
旎真指甲死死掐着手心的肉,胸口涌起一股无名火,又碍于他的病情,只好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快步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她用力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慢慢蹲下身。
为什么呢,尽管猜到他提出离婚是站在自己立场出发的,是为她好,为什么还是难受呢。
刚才如果没忍住,她又会说什么,说我不介意你健不健康,我也不介意你心里有没有我?
他们的婚姻虽然由不得自己做主,但是嫁给喜欢的人,旎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可现实偏偏不尽人意。
旎真拿出手机翻微信通讯录,划了一会儿,又退出去。
她找不到情绪出口。
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
隔天下午,陈延泽病情加重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业内已经有财经报刊登了新闻,微博热搜被陈家压下,星渡集团人心躁动。
想探视的外人们黄姨都给拦了下来,大部分亲友知道他的病需要静养,没上门打扰,关家也只是派代表打来电话关心。
还有小部分别有用心的人旁敲侧击试探病情,也都被黄姨太极似的挡回去了,回答的滴水不漏。
旎真未经太多世事,考虑欠缺,这一天下来陪在黄姨身边,也看出来了里面的水深。
今天午餐时间,旎真上楼送饭,俩人都有些沉默,没说什么话。
陈延泽没继续昨晚的话题,但她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收不回来,迟早要面对的。
她现在这样逃避,也只是无用拖延。
没办法。
联姻毕竟关系到两个庞大的家族,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旎真陪着黄姨用完早饭,俩人便上楼去看陈延泽,黄姨待了一会儿要出去,为了不让她多心,旎真留了下来,说想再陪陪他。
黄姨很是欣慰。
但她走后,旎真也没再床边坐着了。
这间卧室很大,中间安了道屏风,她在后面的榻榻米上休息。
陈延泽也在黄姨离开后拿出电脑办公,时不时咳嗽几声,但状态已经比前天好太多。
气氛诡异的和谐。
旎真打开微信,继续跟徐景商发消息。
徐景商:刚出的课表看了吧,还好你头两天课不多,晚上你们系有个讲座,你赶得上吗?
旎真:没几天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徐景商:我过两天来看你?
旎真:你不忙着?
徐景商:忙也抽得出空呀。
最后一年了,徐景商准备实习上课两手抓,她关注了几个实践活动,又在想要不要继续读。
旎真:算了,别被我传染情绪了,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徐景商追问,她也不说:是关于陈总吗,外界都知道了。
旎真刚想打字说不全是,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延泽也抬起头,他怕是黄姨回来,作出关电脑的起手动作。
旎真上前开门,没想到是关耀钧,表情怔住了:“哥。”
关耀钧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便绕过她走进去:“延泽,我忙完来看看你,今天恢复得怎么样?”
“谢谢关心,好多了,其实你不用特地来一趟。”
“哎,你别起来,好好躺着——”
旎真在旁边看着他俩聊天,也插不上话,便打算出去,谁知关耀钧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微微侧过脸,“你等会儿,跟我一起下去。”
家里除了关董,就数关耀钧说话对她最管用了,旎真下意识应声,乖顺地候着。
几分钟后,俩人从卧室出来。
下楼梯时,旎真低着脑袋,注意到关耀钧与刚才在房间的轻手轻脚不同,黑色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你突然过来什么事?”她闷声:“不是专程来看他的吧。”
关耀钧步伐慢下来,平静地转过身:“爸让我来的。”
爸每天日理万机的,也能想起她,能有什么事,关耀钧再次转过去的瞬间,旎真不以为然地扯了抹蔑笑。
客厅中央,黄姨已经泡好了茶,看着兄妹俩人走来,只说了句你们聊,便带着阿姨出去了。
旎真有点纳闷,坐在沙发上喝了口刚泡好的茶。
“旎真,你跟陈延泽也结婚了,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关耀钧一坐下便开门见山。
怪不得黄姨要走,她拧起眉头:“干嘛,都来催生啊?我才结婚多久?”
“早点生个孩子没什么不好,陈家人丁稀薄,陈董只有这么个独子,爸年纪大了,也想早点抱外孙。”
旎真放下茶杯,动作带着怒意:“爸一个月能跟我见上几回?他连他的子女都关心不过来,还有空管外孙?”
满脑子的生意经,何必用亲情裹挟。
她不是抗拒这件事本身,而是觉得在陈延泽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