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四章
度长风看着她，语气沉郁：“若砚声不是所谓真龙转世，又怎么解释他以一介旁支的身份入主藏剑阁。”
“北境的那位境主可是最在意血统的。”他想起那人轻蔑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可若他真的是，藏剑阁又为何如此果决地与他切割。”
霍鸾沉默不语。
“你如今见着宋平澜如此这般。”他想起宋平澜与颜子真之间的交锋，摇了摇头。
“万不可认为他是草包之流。”度长风神色认真，“宋平澜与砚声同年入门，二人在长老手底下学着同一套剑法，自然在秘境历练中交手过无数次。”
“但他太执拗，”度长风拎过一旁准备开溜的秦延，微微叹气，“而砚声那时锋芒太过。”
其实论起来也不过是老套的故事，二人同年拜师，家世相似。
一个被北境境主收为义子，由他亲授功法。
而另一个蹉跎数年，永远被压在一个名字之下。
于是一旦被那人寻到机会，自然是一击必杀，万要赶尽杀绝。
而宋平澜伺机而动，成了这场战役中的胜者。
“藏剑阁为了证明他们神族血脉尚存，让砚声出面做了许多事。平乱、镇压……而秘境试炼自是不在话下。也因此，他树敌颇多。”
“若不是九霄门出面保了他，恐怕追杀他的就不止御龙卫了。”
“但我始终觉得不对。”度长风话锋一转，说道：“原本藏剑阁为了保证血脉纯净，阁中弟子在入门前均得验明正身，是以那时砚声的身份是在藏剑阁阁内得了承认的，如今他们却不惜否了那时的自己也要将他逐出门去。”
他眼神沉静，缓缓道：“除非他真的做了什么。”
“我曾经见过宋家人入魔的场景，他们身负神血，神血压下了他们驳杂血脉里的其它东西，使得他们神智清明。但九离渊临近鬼蜮，神血会被鬼蜮之气压制，所以。”
他看着霍鸾，“你要小心。”
霍鸾抬眼看着他，眉梢微挑，没来由地问道，“我素日里不怎么在昆山境活动，是以不知，若境内有人意欲杀了境主，又该如何处置。”
度长风抬头望她，意有所指，“九境惯例。”
“——幽禁至死。”
藏剑阁阁主已经闭关了数月。
秦延看着凝眉沉思的霍鸾，忽然出声道：“无往境内虽瘴气蔓生，却听闻其东部与其余几境并无不同。霍道友去过么？”
“曾去过的。”霍鸾回过神来，对他温和一笑。
秦延垂下眼，“是你……师傅带你去的么。”
霍鸾一怔，“是。”她看着秦延翕动的眼睫，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试探着问道：“师弟吃过东部的茶么。”
秦延乖顺地摇摇头，“不曾的。”
霍鸾便笑起来，“此次试炼之后，要与我一同去尝尝么？经年日久，我也要忘了那般滋味了。”
秦延眼睛微微一亮，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度长风有些惊异地看着他们，想来秦延因着秦修月的缘故对霍鸾有天然的亲近。
他失笑。
也罢，随他去吧，小孩子到处玩玩也没什么。
暮色渐渐昏沉下去，街上行人愈发稀少，三人一路走着，倒也自在。
只是路遇一家貌不惊人的铺子时，度长风忽然笑着停下，他招呼着霍鸾进来，瞧着是轻车熟路的样子。
“请上一壶茶来，”度长风将银子递给店内的小二，“并上两碟桃酥酪。”
他转过头来笑道：“真人曾经在信里提过师妹嗜甜，可巧我往年来此，吃这桃酥酪，觉得滋味甚好，不曾想过了这么久竟还开着。”
桃酥酪很快被盛上来，度长风语调促狭，“晚膳在客栈里呢，可还得留点肚子回去吃吃。”
秦延已经默默吃着了。
霍鸾听了他的话便一笑，“多谢师兄。”随即也拿着汤勺吃起来。
度长风不爱甜，于是只喝着茶水，静静坐着。
这桃酥酪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入口生津，略有回甘。
霍鸾小口吃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竟如此好吃。
度长风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稚气，眼神含笑。
有人掀帘而入。
宋砚声刚刚摘下斗笠，瞧见室内几人，脚下一顿，他看着眼神发亮的霍鸾，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她的脸。
这又是吃的什么？
有这么好吃么？
度长风听见动静转身望他，笑道，“砚声也来了，”他看了看桌边剩着的一个位置，“不若与我们同坐。”
宋砚声闻言倒毫不客套，道了声“多谢”便径自掀袍坐下。
秦延瞅着他，默默离远了些。
这人怎么变了那么多。
度长风为他斟了一杯茶，让二人继续吃，他则与宋砚声聊着，“这倒是巧了，砚声也知道这家铺子么？”
“不巧。”宋砚声含笑喝了一口茶，老神在在地答道，“我来寻她。”
度长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埋头的霍鸾，后者搁了汤勺，挑眉望来。
“寻我？”她语调慵懒，颇有些餍足的意味。
宋砚声笑眼弯弯，只道：“道友这是吃的什么？”
霍鸾只道，“道友要来一盅么？”
宋砚声喊住一旁的小二，“劳烦为我也上一盅这……”
霍鸾贴心道：“桃酥酪。”
宋砚声从善如流：“劳烦为我上一盅桃酥酪。”
小二动作快，很快便盛上来。
秦延与霍鸾均已停了动作，宋砚声便在三人的视线下安然自若地吃着这桃酥酪。
甫一入口他便微微笑起来，似乎早有预料似的，他看向霍鸾，“道友爱甜？”
“怎么，”霍鸾看他，“味道不好么？”
度长风看着他二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在。
他隐隐看出二人隐在礼节下的挑衅。
他如今果真是年纪大了，度长风暗自摇头。
宋砚声用的不怎么多，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
“滋味甚好，”他含笑道，“只是我不爱甜。”
他略过这一茬，说明来意：“天云宗的人来了。”
秦延的脸色冷下来。
度长风倒没什么反应，只轻轻拍了拍秦延的肩，他眼神温和却暗含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