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声音被降低

林喻内心虽对尘砚的观点很不认同，毕竟血器这种东西，越是客气便越易滋生傲慢，纵容下去反倒助长它们的气焰，但顾及尘砚当下的心境，他并未出言争辩，只将这些不以为然尽数压下。

他只是像哄小孩儿一般，将两件血器轻搁于膝上，嗓音放缓，温和问道，“那便劳烦两位，先与我说说，绝音崖那等地方，你们可清楚？”

缠魂铃轻晃身躯，细碎的铃音随之散开，片刻后它应道，“那里确有禁制，不过应该和赤纹琴有关，你们去里面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情绪。

我与幻啼箫未曾与此类禁制交锋过，胜负难测，恐难提供太多助益。”

林喻追问，“换言之，若实力凌驾于赤纹琴之上，声音便可外传？”

幻啼箫沉吟道，“或许如此，但具体情况不知，主人，不如由我与缠魂铃先行探路，查探虚实。”

林喻摇头制止，“你们且先休整，养足精神，以免真到危急时刻，又因体力不支而误事。”

“此外，我还想问，唤醒你们可有什么准确的方法？总不能每一次都让靠运气吧。”

幻啼箫率先开口，“主人只需唤我名讳，我便能苏醒。若唤了不应，许是饿昏了头，滴一滴血即可将我唤醒。

只是事后我需汲取些许精气填补虚空，您或许会感到眩晕乏力，切莫惊慌，那不过是暂时的损耗罢了。”

缠魂铃在旁听得直想翻白眼，只觉幻啼箫真能谄媚，自己虽不愿，却也不敢怠慢，急忙跟着补充，“老大，对我可不一样，光喊名字是无用的，还得摇一摇才行，毕竟我与您的羁绊尚浅，不似它那般容易感应。

况且我此番消耗极大，您千万不可喂我您的血，那反倒会伤了我，其他的活血皆可，尤以非人血为佳，最是稳妥。”

“至于化蛇剑，性子更烈，所需血量恐怕更多。”

“无妨，”林喻淡淡道，神色不见丝毫波澜，“反正我也不打算用它。对了，桃血刀又是怎样的情况？”

他这句话问得看似云淡风轻，与寻常闲谈并无二致，实则心如擂鼓，连耳畔都似能听见自己急促的脉动，只是被他牢牢压在平稳的声线之下。

缠魂铃显然未察觉他的异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顾自说道，“桃血刀沉睡于您体内，那唤醒之法我还真不知道。但老大若想动用此刀，或者日后驱使其他已被吸收的血器，只需凝神想象它的形态，细细感受血器之间的牵引与呼应，便能将其从体内拔出。”

“不过，老大务必确保自己心智足够坚定，方可去尝试。因彼时血器能量正值鼎盛，其原本的所有特性亦会被无限放大，诸如化蛇剑的嗜血、桃血刀的杀戮之意。

若心智不够坚韧，稍有不慎便极易被其操控，反噬己身。”

林喻蹙眉，思量片刻后问道，“那我该如何确认自己吸收了哪些血器？我总觉得记忆混乱，时常出错，连自己也理不清。”

缠魂铃与幻啼箫面面相觑，皆不敢作答，生怕言语之间和真正的主人有什么牵扯。

沉默片刻，缠魂铃只能打着哈哈，勉强道，“这……我们确实不知，恐怕还得老大自己慢慢摸索研究一下。”

林喻对此倒也不意外，他们虽同为血魂，但各有其主，彼此之间互不了解也是常理。

林喻追问道，“那赤纹琴可伴有血魂？”

幻啼箫应道，“确有，我等能感知到其存在，似为女子，然其余细节则无从得知。”

缠魂铃随即补充，“所以我刚刚说我们助力可能不多，因为我们没有血魂加持，力量本就受限。”

林喻听罢，默然良久，心头似有诸多念头翻涌，却又一时寻不出头绪，只将幻啼箫与缠魂铃重新揣回怀中。

此时车厢内传出苏漠齐含糊的梦呓，夹着几声不耐的哼唧，想是睡相又不安分了。

他挑帘往车里扫了一眼，见二人仍旧歪在车壁旁酣睡，便放下帘子，不出言搅扰。

林喻、尘砚二人相对无言，只得继续前行。

平安走了快一个月，终于快到绝音崖，顺着官道往远处望，层叠的青山已被一层灰蒙的瘴气笼住，越往前行，路旁的草木便越见稀疏，到最后竟静得诡异，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

尘砚手中的缰绳微微收紧，马车速度渐缓至停，“前面再走半个时辰，就到青溪镇了，再往后就是雾岭，属于绝音崖外围。

岭里的路窄，晚上容易起山瘴，我们今晚得在青溪镇落脚。”

林喻闻言下车，脚尖刚沾地，便觉一阵沉闷的死寂裹上来，他试着开口喊了一声，自己的声音竟似被无形之力压低。

他眉头蹙起，刚要回头说话，却见车厢布帘一挑，苏漠齐揉着眼睛坐起来，嘴里还含糊着问“到地方了？”，可那声音落在林喻耳里，已然听不真切。

孟希言也随之醒来，她下车后指尖凝起一丝内力，刚要催动，便觉得那股内力像陷进了泥沼，滞涩得难以流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里竟连内力都能消解。”

尘砚与苏漠齐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未受影响，眼角余光瞥见车下二人脸色不对，当下收起话头，先后跳下车来。

一下车，两人便同时觉察出异样，此刻双耳如蒙厚棉，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含混起来，四周更是静得不像话。

马车上下，已是截然不同的两重天地。

林喻从怀中摸出缠魂铃，轻轻晃了一下，往日里这铃铛只需稍稍晃动，铃音便会清越四散，此刻却沉闷得如同被扣在一口深瓮之中，只在他掌心里微微震颤。

苏漠齐不信邪，往后退了十步，睁大眼睛盯着林喻手中的动作，只见那铃身分明还在颤动，耳中却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脸色不由变了几变。

几人立在原地面面相觑，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众人便不再耽搁，迅速返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