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前往绝音崖
孟希言等人回城时,城中戒严已解,城中秩序渐次恢复如常,几家闹事的世家被抄家收押,往日甚嚣尘上的谣言也随之止息。
百姓对容宸的爱戴更甚从前,府衙外请愿其早日继位的民众较之前倍增,人声鼎沸,久久不散。
确认城主确已魂飞魄散之后,容宸一行心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无不如释重负,遂定下三日后举行继位大典。
三日后,大典如期举行,容宸身披挂城主朝服,自礼官手中接过大印与罪己诏,神色肃穆,尽显一城之主的气度,而后受百官朝贺,礼仪周备。城中百姓夹道观望,欢呼声震天动地,久荡不绝。
林喻等人立于人群之后,远远凝视着高台之上的容宸,孟希言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林喻应道,“可以,此间事已了,只是,”
苏漠齐明白大家的顾虑,于是先开口提起,“我们最后去找一次尘砚吧,看看他什么想法。若他还是不愿意和我们修,我们就自行离开。”
三人确定这个想法后,便去往小院。
尘砚还靠在坟丘上,听见有敲门声,也一动不动,活似一具真正的骷髅架子。
直至孟希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尘砚,我们决定走了,下一站西南,绝音崖,明日天亮便出发。”
尘砚方才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却仍旧未曾起身。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三人已各自整理好行囊,踏着木梯下了楼,只见容家兄弟与容尚峰早已候在客栈门外,显是等候多时。
见他们出来,容宸率先迎上前来,“几位何不多留两日,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林喻向容宸端正行了一礼,“这几日已是多有叨扰,实在不便再搅扰城主,想必城主新近继位,公务繁忙,我等亦有要事在身,便不再久留了。”
容宸抬手指了指身后随行的队伍,转而问道,“不知各位欲往何处?此去路途遥远,不妨让我派几名弟子护送一程,也好教人安心。”
苏漠齐闻言上前一步,伸手亲昵地揽住容宸肩膀,嬉笑道,“城主大人实在太客气了,送就不必了,我等都是习武之人,行路若还要靠军队保护,岂不叫人笑掉大牙?不过,若有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盘缠相赠,那倒另当别论。”
话未说完,孟希言已一把揪住苏漠齐的后领,硬生生将他往后拽去,凑近耳边低声喝道,“你疯了不成?他如今已经是一城之主,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容宸,哪里还容得你这般胡闹!”
苏漠齐闻言撇了撇嘴,目光转向容宸,容宸立刻报以一个讪讪的笑容,那笑意中隐隐带出的讨好与迁就。
林喻看得格外分明,心中不禁暗忖——这苏漠齐,究竟还藏着怎样的身份,竟能让一城之主如此相待?
容宸见状连忙拦住作势要教训苏漠齐的孟希言,连声安抚道,“小事小事,都是自家兄弟。”
说罢,他即刻命人抬来一箱银两,“些许薄礼,实在不成敬意,还望几位莫要推辞。”
孟希言心下尚在斟酌如何推脱,苏漠齐却已手脚麻利地扛起箱子,转眼便跑出老远。
林喻见状,唯有尴尬一笑,向容宸解释道,“他就是小孩子心性,您别见怪。”
众人又如此寒暄客套了几句,容宸终究不便多送,最后只由容尚峰一路将他们送至城门口。
城门口,苏漠齐嬉皮笑脸地倚在一人身侧,姿态散漫得像是没长骨头。
那人白衣胜雪,神情冷肃,眉宇之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面容颇为陌生。
容尚峰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犹疑片刻,试探着唤道,“容玉?”
尽管孟希言早已告知众人真名,容尚峰却仍惯用初识时的称呼,仿佛那些旧日叫惯了的名字一旦改口,从前种种便真成了过眼云烟,再也寻不回半分。
尘砚抬首颔首,未发一言,只静静立在那里,苏漠齐跑过来,小声对着几人说,“确实是尘砚,我来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副骷髅,只是可能心情不好人显得忧郁了些。”
“阿彦。”容尚峰将背负的一袋炸药、机械器递予孟希言,“保重。”
孟希言接过包裹,郑重颔首,尘砚与她擦肩而过,忽而在容尚峰面前直挺挺跪下。
众人大惊,容尚峰急欲搀扶,却被尘砚挡回,“此去归期难料,夫子后事,恳请前辈照拂一二,不必频烦探视,只望偶尔焚些纸钱。我怕路途遥远,心意难达。”
话到此处,他声音低下去,仿佛再往下说,便要压不住喉间的哽。
容尚峰眼眶泛红,忙将人托起,“放心,即便你不嘱托,该做的我一分不会少,我反正闲散无事,便是夜夜前往也无妨。”
尘砚感激涕零,垂首又拜,终是被容尚峰牢牢扶住,尘砚又嘱托道,“若院门紧闭,切勿强闯,将纸钱置于门前即可。”
容尚峰用力点头,重重拍了拍尘砚的肩,让他放心。
风卷着城楼下的尘土掠过,三人与尘砚转身向西南而去,容宸伫立城门之下,目送那些身影渐行渐远,心中怅然,也不知下次再见是何时。
尘砚始终缄默着,心底翻涌的悲绪迟迟难平,所以执意要坐到车前驾车,不肯与旁人轮换。
林喻劝了两句,见他神情沉郁、无意多言,便也不再勉强,只在车帘内默默拣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内没有一点危机,紧绷了数日的心弦骤然松开,疲累便如潮水般漫上来,三人东倒西歪,先后酣然入梦。
官道两旁林木渐密,午后的骄阳虽被树荫切得细碎,仍晒得人浑身发懒。
马铃轻响,车声辘辘,车内反倒静谧无声,只闻得几人平稳的呼吸起落。
林喻并未睡实,只阖目养了会儿神,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孟希言和苏漠齐一左一右扶好,又为孟希言掖好滑落的薄被,做完这些,才拢了拢衣襟,俯身挑开车帘,缓缓步出车厢。
他在尘砚身侧捡了张矮凳坐下,侧首见他依旧目不斜视、唇线紧抿,整个人笼在一层化不散的郁色里。
他也不再干坐等待,主动寻话道,“绝音崖,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尘砚静默片刻,手中缰绳未动,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