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王爷的嘴,骗人的鬼
御书房内。
谢景明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而另一侧坐着苏晏从未见过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在见到谢云归的那一刻,眉头紧缩:“云归!怎么伤成这样?!发生什么了?”
谢云归恭敬行礼:“皇叔,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皇叔?他是靖王谢浔,先帝同父异母的弟弟。
苏晏立刻双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跪拜礼:“臣叩见皇上,靖王殿下。”
她低着头,视线内只有脚下的昂贵地毯。
空气静了一瞬。
茶具碰撞声传入苏晏耳中,却没人叫她平身。
“还愣着做什么?”靖王开口,“还不快过来给云归处理!”
随后苏晏听到一阵脚步声,略带苍老的声音回应:“是是!”
是太医吗?苏晏不敢抬头,只能凭借声音推测。
靖王说:“云归别站着了,过去坐,宋院判好敷药。”
“王爷,请随臣来。”宋院判走到他的另一侧,伸手弓腰。
苏晏用余光瞥见身旁的人没动。
“云归?”靖王疑惑开口。
苏晏也不知道他愣着干什么,忽然,她察觉到有人在拽她后背的衣裳,温热的气息夹着血腥味袭来。
“起来,地上凉。”谢云归弯着腰,在她耳边开口。
苏晏心头一颤。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撑了一下地面,膝盖刚离地。
“咳。”
御案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苏晏停住了,她偷偷抬眼,皇上依旧坐在位子上,品了一口茶,仿佛刚才只是嗓子不舒服,但她察觉到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正在打量着自己。
她的后背渗出冷汗。她此前跟着父亲见过皇上几面,这位少年帝王令她畏惧。
谢景明继位很早,今年也二十几,他与谢云归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皮相上有七八分相似,都有一副极好的骨相,甚至嘴角挂笑的习惯都一样。
但那笑意截然不同。
说句不好听的,谢云归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傻气;而谢景明是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不笑时透着帝王的威仪,笑的时候,那笑意不达眼底。
苏晏膝盖一弯,刚想重新跪回去。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胳膊,指腹的温热隔着有些单薄的布料传来,力道之大,不容抗拒,直接把苏晏拉了起来。
她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到皇上的眼底闪过错愕,随后沉了下去;靖王看向他们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谢云归拉着苏晏站直身子,或许是扯到自己的伤口了,“嘶”了一声。
“皇兄恕罪。”谢云归看着皇上,“臣弟伤口实在疼得厉害,站不住,若没有苏大人扶着,臣弟怕是要殿前失仪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各位谁不是人精?
旁边的宋院判手都酸了,谢云归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右手死死拉住苏晏的手腕。
更何况,他受伤的是胳膊,不是腿,进殿的时候还说是皮外伤,现在变成站不住了。
苏晏心想:真是拙劣的借口。
此刻,靖王才正眼瞧了苏晏一下,他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个大理寺推丞。
这姑娘穿着一身深色衣裳,看着像官服,发髻有些凌乱,显得有些狼狈。
靖王又仔细端详她的脸。苏晏生的并不算那种惊艳的长相,至少皇帝后宫的任何一个美人都比她漂亮,但面前这张脸带着一种清冷感。别人和皇上、王爷共处一室,早就吓破胆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惊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既然如此,苏推丞还不快扶他过去。”皇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听到皇上的话,靖王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苏晏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但苏晏没有察觉,她赶紧带谢云归坐下。
宋院判打开他带的盒子,拿出剪刀和布条开始给谢云归的伤口上药。
“王爷……”宋院判弓着腰,小心翼翼开口,“臣得剪开您的袖子,您看,能不能先松开这位大人?”
谢云归像刚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不太情愿地松手。
手腕重获自由的那一刻,苏晏活动了一下,退到一旁。
谢景明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最后落在谢云归受伤的手臂上:“你们在调查什么?都惊动刺客了。云归你也是,这么不小心。”
谢云归刚要想解释,就被对方打断。
“嘘。”谢景明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苏推丞你说。”
“回陛下,恕臣无能,目前并未查到真凶,但臣已经有大致的猜测……”苏晏拱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
话音落下,谢景明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苏晏低着头。她能察觉到皇上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就像有一把尖刀悬在脖子后,迟迟不落下。
她知道,皇上对自己的说辞感到不满,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只有猜测。苏晏不语,静待发落。
“皇兄,我相信苏大人的能力。”谢云归靠着椅背,“她说‘有猜测’,那必定是有了六七成的把握。”
敲击声停下。
“你倒是很会给她找台阶。”谢景明摇晃了几下杯盖,“罢了罢了,苏推丞,说说你的推测吧。”
“回皇上,若那宫女说的属实,此事和关太妃脱不了干系,而臣与王爷是在前往太妃宫的路上遇刺,所以……”
“苏推丞的意思是,毒是太妃下的?但是朕有个问题,身为太妃有什么理由对一个下人痛下杀手。”
靖王坐在一旁,盯着手中的茶盏,摇晃茶盖,再抿一口,像是在戏园子里看戏一样,眼神在谢云归和苏晏之间来回流转。
面对这个问题,苏晏答不上来。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更大胆的推测。
毒偏偏就藏在那几盆芍药里,若不是花朵枯萎,几盆芍药现在应该在萧贵妃那里了……
但苏晏不敢说,一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二来此时牵扯后宫,还是高位妃子与先帝妃嫔,一旦推错,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