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哭观音39

雷云之上已经开始霹雳作响，不远处化出人形的石妖因周遭灵力不足摇摇晃晃的步子，边走边掉石头。

她们有胜算，姜晓没有乱来。

513：“我要做什么？”

姜晓感受到周围已有隐隐雷意，细小的电流蔓延在裸露的肌肤上，引起一片片酥麻。姜晓朝着石观音走去，道：“扫描我的灵台，找到我和你最细微的分界处，当我分灵时，你一定要毫不犹豫地走。”

513担心：“你怎么会分灵？”

“书阁呀。”姜晓安慰：“师父当年能汇聚门人道心于掌门令，师姐能移植神魂自化傀儡，其实都是分灵之术。我学一学也很正常。”

毕竟是太虚。

姜晓抽出腰间软剑，她还没筑基，没有本命法器，可见沈瀞用剑实在羡慕，就也学剑。

指尖血绘在剑身，符韵亮起闪烁间，长剑变成了铁索。

当符修就是好，没有符纸的时候，万物皆可成为符韵载体。

当然，也不是哪个符修都行。

毕竟她可是靠着513成了师父嘴里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铁锁如长蛇死死缠住石观音，终究是未开灵智的妖邪，拼命挣扎却不得其法，嗓中发出“喝喝”声也无济于事。

姜晓从袖中取出513的载体，溢出灵气点在师姐设好的偶心上。

小偶躺在地上，渐渐变大，如五六岁孩童。

姜晓：“准备好了？”

513：“嗯。”

姜晓将自己和石观音缠在了一起。

“轰——”

紫电骤下，正劈在姜晓头顶。

只能硬抗，姜晓的神识在灵台铺开，迅速找到513扫描显示的分界处，灵力猛然涌入，锋芒凌厉，银光骤亮，灵台劈裂。

。

姜晓眼前一黑，痛得闷哼出声，浑身发抖冷汗四起，根本站不住跪在了地上。

疼，太疼了。

来了这里后，故事里的仙人修士动辄剖神挖心，好像这些都是头发指甲一般，不值钱的再生玩意儿。

落到自己才明白什么叫疼得生不如死。

泛滥的故事掩盖了真相，这可是分灵断神啊。

符修敏锐的五感导致更清晰尖锐的痛苦。这疼不在□□上，感受不到具体的位置，姜晓只觉得自己像一块烂肉被打进绞肉机，吐出来又拼成一团。

周遭的一切宛若潮水褪去只有无尽的黑暗，那一刹那，姜晓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天地、时间、呼吸，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极致的痛苦。

师姐当年分灵，是不是也那么痛？

她感受到了师姐的曾经，是不是更能理解师姐的选择一些？

渐渐眼前有了些许光亮，耳边听见自己剧烈急促的呼吸声。

神光内收，巡视灵台。整个灵台恍若天崩地裂，一改平日的平和安宁，自天处裂开缝隙，天河倒灌，电闪雷鸣。

姜晓惊讶自己还有力气玩笑，道是外面也闪里面也闪。

被剖开的灵台不过方寸，被银光笼罩什么也看不见。姜晓却感觉到有一小团在里面急得上蹿下跳。

513急坏了，它努力给姜晓开保护罩，能量条库库往下掉，但是就给自己在的地方镶了个银边，姜晓什么样它半点感受不到。

姜晓看着灵台上的天堑，听着身外的跃跃欲试的雷鸣声。

第二道要来了。

“轰——”

姜晓放任雷劫穿过全身，体内灵力推波助澜，终于灵台彻底被劈成两段，那一团银光骤然一闪，姜晓在眼前疼得发黑前，看到一小团银光从额前飞出。

成功了吧？

513脱离了吗？

513在灵台内，见雷光穿来，它的能量条骤满，不敢有半点犹豫，即刻启动脱离程序，能量条又瞬间被榨干。

所有程序罢工，运算停摆，它失去思考的能力却有了触觉。513浑浑噩噩的，仿佛天地初开混沌始清，感受到自己穿过一层温暖柔软的墙壁，轻飘飘的身体被风吹得晃了晃。

最后一股神秘力量将它牵引到一股坚固的躯壳前，鬼使神差地它朝后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它真实看到一张更明艳，更秀丽的脸。

它落进躯壳，早已雕好的壳子，在银光进去后，居然在被重塑，面容开始变化，甚至不太像沈瀞了。

沈瀞貌若好女，清俊昳丽，513身体做好时其实分不出性别，而如今银光褪去，却能明显看出轮廓柔和许多。

下半张脸，甚至更像姜晓些。

等姜晓眼前再次清明，她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小偶胸口开始微微起伏。

师姐做得最差的一副偶，是她自己。后来，她的傀儡术越来越厉害，制的偶越发逼真，若是再附灵其上，就和真人一般无二。

小偶有了呼吸，成了。

513眼皮转了转，猛然睁开，瞳孔骤缩，被吓了好大一跳，完全不适应现在的新壳子。

想动，只觉得好重，压得它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到处找姜晓。

看到不远处半跪着的人，先是开心，结果看清姜晓脸上血呼啦擦的模样就蹙了眉，眼泪汪汪，要哭不哭。

果然一副小狗样。

姜晓为了分灵，生扛了两道雷劫，现下还没缓过气来，没力气和它说话，只给了它一个安抚的眼神。

分灵成功，姜晓安下心，重新运转体内灵力。灵脉在两道雷劫淬炼中粗壮了些许，姜晓身上瘀紫反而减轻了。

侧脸望去，不出她所料，至阳雷气果然是这阴嵒石妖的克星。生生挨了两道雷劫，被自己锁在一起的石观音轮廓渐渐模糊，坚硬冰冷的石头正在化作丝丝缕缕的沙尘。

“轰——”

天上骤响，紫电瞬发齐下，姜晓终于有空运转体内灵力正儿八经地渡一道雷劫。

周身灵力游走，在经络中不断涤荡，紫光刹那闪烁，自百会穴而入，所有灵力蜂拥而上承接住汹涌的雷意。

姜晓有过一次经验，人对痛苦有预期就能从容许多。

神识内收，紫色的雷光与额心灵脉的蓝色光芒纠缠在一起，斗得你来我往，终于蓝色的荧光一点点包裹住紫雷，点点吞噬。

银光一层层在灵脉上涤荡，最后蓝色的灵脉淬炼出浅青色，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粗壮。

体内轰鸣的雷声消失了。

连带一起消失的，还有天地万物的嘈杂声。

过载的五感骤然收束进身体，世界喧哗的潮水终于从她头脑里退去。

她夺回了对自己的控制权。

这种时候哭鼻子有些矫情，但姜晓实在热泪盈眶，姜晓嗓音沙哑，弯了眉眼，笑着同不远处只能转眼睛的513道：

“513，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