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四十八章
那扇本就破败的木门在这一通连拍带踹的动作下,终究是轰然倒塌,姜窈一掌过去只觉得手感不对,来不及手掌,右边半扇门便压着她的手腕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把方家的门打开了。
姜窈暗道不好,劲儿使大了,原本前后开的门,现在变成了上下开。
当即想着转身要跑,却见屋里的方桉顶着那幅鼻青脸肿的样子正扶着房门门框,此刻正与她大眼瞪小眼,依旧青紫的眼眶,肿胀的下巴,扭曲了他真正的表情,或许他还没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又或许是已经在生气,姜窈只能看到眼前人的五官挤作一处,这会儿开溜似乎太不厚道了。
她硬着头皮又打了声招呼,“方…方施主。”
方桉这幅鬼样子一时间吸引了不少街坊邻居围观,他不可置信地蹲下去,随即抱着头对着裂开的门板开始哀嚎,回头死死盯着这个找上门的算命大师。
“你干的?”他喉中的声音听起来怒不可遏。
“不是,真不是我,你看我这胳膊这腿,哪能啊……”姜窈咬咬牙,一边摆手一边否认。
她的体格确实极具迷惑性,趁着方桉又环顾四周,试图从那一群看热闹的邻居里找到拍坏他家门的歹人,邻居被他的眼神唬住,生怕被这恶鬼缠上,一时间都作鸟兽散,姜窈趁着这个机会盘算着要怎么开口,
“唉,还是晚了一步。”她叹气道。
“什么意思,什么晚了一步?”
“我本就是算到施主七日内还有横祸,想着一早就来告知于你,没想到刚来就遇上你家的门倒了,只怕这还不是结束……”
“那怎么办,大师,大师,不,半仙,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方桉心中有鬼,这时候生怕是那枉死的母女俩阴魂不散,追着他索命,匍匐在地一个劲儿求她。
姜窈不慌不忙把人扶起来,压低声音给他出主意,
“我已算出你的杀孽,若想活命,除却昨日的法器,我今日带了这些辟邪绸,你将绸挂在房屋各处角落,再在院中摆上三座水缸,分三次买上鲤鱼供养,一定要买三缸,这几天你就躲在家里,不可见日光。这些鱼会被恶鬼吃掉算是了愿,你不能追究,三次之后,恶鬼怨念消散,自然就不会缠着你,七日后,你便可再无后顾之忧。”
她编得头头是道,方桉哭爹喊娘,一听有救,感恩戴德给她磕了两个头。
“最后有一样,今日我嘱咐你做的事,不可让第三个人知晓,否则七日过后,你将再无宁日。”说罢,她扬长而去,出门过街又快速闪身进了巷子,宁言秋和秦照就在那里等她。
照例一个钱袋甩过去,宁言秋掂了掂,打趣道,
“今儿这个轻了呀,小蛋花儿你怎么功力减退了?”
“可说呢,本来是想再狠狠宰一笔,可惜把他家门拍坏了,就不好意思要太多,原本我还想让他将柳氏母女好生安葬,可回头想想,毒杀二人他也有份,母女俩泉下有知也不愿再沾上这恶魔。”
“不要多想,窈窈,霍大人会安排好州府上将她二人好生安葬。”秦照拉过她的手,敛袖给她擦去手中的尘土,安抚道。
“行了,现在就等他的鱼去测水里有没有毒,我今早去牢里见过钟越白,他说几年前确实有件旧事,不知道与他今日之祸有没有关系。”宁言秋依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盯着斜前方的瓦片,“几年前,他曾请人清理过池塘,那时候从池底挖出过很多奇石,他对于石头没什么研究,当时曾有个伙计猜测过,那些奇石可能是价值不菲的原石,后来也不了了之,他也重新将那些奇石放回了水底,你们说这幕后凶手并不是和钟越白有仇,只是借个由头求财。”
“他们要求财,就要拿活生生的人命来铺路,这是何道理?”姜窈愤愤不平道。
“换做旁人或许还有一点良知,就因为柳氏是辽人血脉,生得是个女儿,他们便可以为了一点钱财草草结案,方桉从没想过害死的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的女儿,只把他们当做筹码。崔道衍这个父母官做得真是好得很,圣上的燕辽合流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秦照此刻亦是心中义愤难平,上行下效,燕辽合流的风声越传越远,却又越传越散,越传越偏,到了临近北地的宣州,不见合流,只剩下将人依照血脉分作三六九等,那些辽国的流民根本没有生存的权利,农民尚且珍惜耕地的牛,辽人在这里却只是交易的筹码,可以任意杀戮的棋子。
宁言秋站直些,生怕他极怒之下,口不择言暴露了身份。
姜窈仰头去看他,他眉头紧锁,眼帘低垂,难掩心中的悲愤,在这份怒气之下,还有羞愧。为君为臣者,身居高位,从不肯将高贵的头颅俯下,去看看真实的世界,不肯将自己干净的鞋履踏进泥沼,只顾着摇头晃脑高谈阔论,说些不着边际的宏伟蓝图,就好像说出来的就已成现实。
当他走过豫州、信州、宣州,才知道自己读过的诸多圣贤书里,根本没有能够真正纾解百姓疾苦的良药。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他们如今要讨的不单单只是两条人命的公道,他们要做的,是改换这宣州的天。
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姜窈尝试着开口,换个话题,
“宁公子,那天城北的杀手有消息了吗,是不是和秋风寨前的那伙人一样?”
宁言秋深色凝重,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这毒与钟越白这案子里求财的人有什么关联,只是如若真是叛逃的千面鬼,那我们没有胜算。”
“除了我们四个,还有霍姐姐带来的麒麟卫呢?”
“那也没有胜算。”宁言秋将她的希望掐灭在摇篮,“叛逃的千面鬼都是无根树里的老人,他们无论身手、计谋、配合都远在豫州那伙人之上,面对一群羊字辈、猴字辈的杀手我们尚且可以取胜,可对上虎字辈,甚至于鼠字辈,只有死路一条。”
“在诗会之前,千万不能打草惊蛇,窈窈,你也不能再单独行动,现在的处境,一旦落单,后果不堪设想。”秦照回扣住姜窈的手腕,语气坚决。
他必须熬到诗会,拿到萱草花图,才有可能进一步追查幽城令的下落,可找幽城令是他身为储君的使命,却不是姜窈的,如果她会受伤,那他宁愿另寻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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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一向里和颜悦色的秦照依旧板着个脸而不自知,
“阿照,你还在生气吗?”姜窈拉着他的胳膊,“你也不必心急,这案子现在前路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