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威胁
谢津渡声音沉闷闷的,黑亮的眼睛有些沉静,又有些困惑。
“人类”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荡,身体里温热的血热流淌,还未愈合的伤口嗡嗡刺痛,好像在一遍遍提醒着他和“人类”应该是一样的。
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类免疫了。
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类能完全免除。
冰冷的手猛然贴上谢津渡的额头,还处于怔愣状态的谢津渡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要往后仰去。
“你是特殊的。”
岁无虞眼疾手快地揽起谢津渡的腰,以诡异的公主抱姿势阻止了谢津渡下坠,两人的距离微乎其微,岁无虞卷翘的睫毛一眨,她真诚地对谢津渡强调道:“你是天选的地府员工啊。”
众人:“……”
你敢不敢再敷衍一点!
谢必安不愿再看,好在好兄弟范无咎也是一副一言那尽的样子,两人双双对视,皆沉沉叹了一口气。
岁无虞嘴上这抹油打滑的功夫应该要比任何人都更胜一筹,去天界可以挂个牌子另起神家了。
谢津渡也不是非要得到个答案,从认识之初他就清楚岁无虞想隐瞒的想做成的没人能从岁无虞嘴里掰出来,这般问询无非也是心下疑惑,想从岁无虞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谢津渡的手无奈地搭在揽着他的岁无虞手上,食指划过掌心凹陷处的伤痕。
这只猝不及防把他拉出悲观痛苦的手,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一样冰凉。如果想捂热,怕是只有源源不断的火焰可以做到。
岁无虞生出点痒意,这痒窜进骨髓一般生痒,她蹙着眉头,想要扯回手,却被谢津渡仍抓着不放,你推我阻,竟有了些旖旎的味道。
正值危机的时刻,谢津渡本不是这般不识大体的人。
但岁无虞哄诱的话语却为他从最进入事务所就存在的不安浇了一盆水,任性、蛮不讲理,具有岁无虞本人的风格。
起码这句话,证明他是有用的。
他不用因为无用的自卑感而被迫远去事务所。
只是事务所而已。
“喂!谢津渡!”
岁无虞瞪向谢津渡,理不足气也壮:“都什么时候了!放开!”
这一次,谢津渡没有再固执地拉着岁无虞不放,应从岁无虞的吩咐,规规矩矩收回手。
谢津渡半勾着唇,似笑非笑。
“遵命,老板。”
谢津渡没有再追问自己的体质问题,岁无虞也没有心大到把这件事完全放过去。
只是当务之急,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员工和她的个人问题,要往外放一放。
谿边舔舐着爪子,竖着兽瞳微微眯起,像极了吃瓜的猹。
下一秒,就被岁无虞理所当然地指示“张开结界保护人类”的要求一凝噎。
吃瓜还是干活,想必谁来都会选择前者。
但公主是岁无虞手底下的,岁无虞是公主的老大。
它有求于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甩着尾巴张起防御屏障。
谿边飘到半空后,岁无虞简要地提及了当前收集的信息,并且非常遗憾地摊开手。
“我有联系天界,可是完全没有任何回音,天音上仙那边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目前我们只能自力更生地将塔纳托斯的神器回收了。”
好在,神器的主人就在此处。
“塔纳托斯殿下,您是如何丢了神器的?”谢必安问道。
塔纳托斯听着岁无虞的前情提要,他深知惹祸的源头是自家神器,打起了一百万分精神。
塔纳托斯闻言不好意思道:“说来惭愧,我是来华夏找人的。”
“找人途中,因为我的粗心大意,在高铁上睡了过去,醒来后,我意外地遗忘了神器,把神器落在了高铁上。”
范无咎:“……这个理由是真的意想不到。”
谢必安:“我们华夏的乘务员很负责任,丢了的东西有六成概率是能找回来的,您之后没有回去寻找吗?”
塔纳托斯点了点头:“当然。我不但回去问了乘务员,还坐了同样的班次十多次,确定没办法后才去事务所找了岁小姐。”
岁无虞沉吟片刻后道:“我们这边有协助各地土地公和办事处寻找,但是一直没有结果。”
甚至她本人都亲自跑了一趟!
隐隐发现不对劲后,立刻动用了屏蔽法术的摄影仪,却发现那时的屏幕在同一个时间损坏。
“有预谋,有组织,跟这个国度完全不同的气息。”
谢津渡看向塔纳托斯,用委婉的方式提及塔纳托斯:“塔纳托斯殿下日常……不拘小节,但是我认为塔纳托斯殿下并非是那种能粗心大意到能遗落自己的神器还不清楚的神。”
千言万语汇总一句话,众人把目光对准塔纳托斯。
岁无虞向来直来直往,她上下打量着塔纳托斯,用极其复杂的神情问出一句话。
“你有没有得罪什么神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塔纳托斯别的不敢说,神缘这一点可以拍着胸膛保证,他在来华夏前跟社交孤神没区别。
古希腊一派的神明乱得说是十团毛线都解不开,神与神的关系复杂无比。他天性本就孤僻自闭,厌恶纷争,除却冥神一派,他是不与其他神交好的,也刻意隔绝了跟其他派系的神的来往。
自死神诞生起,恐怕也只有一例。
塔纳托斯支支吾吾,像考砸的小孩子不敢直视父母殷切的眼神。
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普普通通,胆敢挑战神灵权威的人类。
“西西弗里。”
神明诞生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些是应自然而生,有些是应人的信仰和愿望而生。
塔纳托斯与他的孪生兄弟睡神修普诺斯属于前者,世间生灵多样,秩序与生死是天道定下的准则。在西方,塔纳托斯是承载着死亡这一负面词的来源。
人类怨恨他,生灵畏惧他,就连阳光都不为他倾斜。
死亡总是降临在沉寂的黑夜。
西西弗里是尘世间最阴险奸诈的人,为了逃避死亡,他诱骗了塔纳托斯,为塔纳托斯戴上沉重的镣铐后,人世间再也没了死亡。
人类畏惧的死亡消失了,一开始,他们兴奋不已,整日整夜载歌载舞、醉生梦死。可没了死亡,人类在经历短暂的欢愉后,又开启了无休无止的纷争。
死亡将时间变得短暂,每一个瞬间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
死亡消失后,伤痛无足重轻,感情轻薄飘荡,人类凭借他们的经验、技术、狭隘、自私,成功将死神缺失的百年变成了无休止的地狱。
人间经不起如此大乱,宙斯惩罚了西西弗里,死神回来了,结束了他漫长的假期。
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