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失算
崔吟吟将偶人摆到程谨面前,递给他一根针:“程谨兄,将你的血点在偶人额间。”
程谨接过针,有些奇怪:“崔姑娘先前不是说,木偶师自己做的偶人只能遵循他们所施展的法术吗?这偶人……”
崔吟吟想起来之前自己偶人咬程谨那次,明白程谨的顾虑:
“你最近伤还没好,所以我指挥阿记替你做的。常人做的偶人便没有遵循术法的限制,而木偶师可反过来催动常人所做偶人。”
程谨望着这简陋的偶人,一副了然的神情。
二人坐定,崔吟吟取出自己的偶人,点一滴血在偶人眉间,中指与食指相触碰,掐了一个诀,心念一动。
原本躺在桌上的偶人动了动手,从桌上爬起来,脑袋歪向崔吟吟的方向,似乎在等候她的指示。
崔吟吟抹去偶人眉间一点血,温声道:“今日无事。”
偶人瞬间像失去生命般,倒在崔吟吟手中,崔吟吟将偶人装回包袱里。
演示完毕,她询问程谨:“程谨兄,可看清了?施动偶人的关键在于你的心念能够催动它,感受到它的存在。”
程谨点头,拿起刚刚的针,扎破指头,浑圆的血珠冒出。
崔吟吟心里也没有底,因为她小时候第一次接触偶人,就能灵活催动它、控制它,而当时同她一起学习的师兄师姐,有些甚至完全不能催动偶人。
好多人因此而放弃,归家去了。
她看着程谨将血滴在偶人眉间,复刻出自己刚才的动作。
崔吟吟微微讶异,没想到程谨记忆这么好,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与自己刚才所做的动作分毫不差。
若他真的有天资,当了木偶师以后前途不可估量。
程谨合拢双眼,手上掐诀,似乎在感受什么。
崔吟吟盯着桌子上的偶人,不知为何,她竟有些隐隐期待。
若他能学会木偶术,以后定能顺遂他心愿,护一方百姓安宁。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桌上一炷香落下最后一截香灰。
程谨眉头紧锁,睁开眼,桌上的偶人纹丝不动。
崔吟吟觉得有些可惜,但转念一想,成为木偶师的天资本就难遇,程谨没有也很正常。
便安慰道:“没事没事,即使程谨兄无法成为木偶师,凭你的聪明才智,当一个极好的县令也绰绰有余!”
不知为何,程谨在白天喜欢将窗户合上,致使屋内很是昏暗。
他伤病未愈,披散着墨黑的长发,几缕发丝贴着他白色的中衣延伸至微微敞开的领口。
皮肤泛着冷白,唇上几乎无血色,只有低垂着的睫毛如同一对黑色的蝶,在昏黄的光线中轻轻煽动。
全然没有往日的沉稳与风光月霁,反而,给崔吟吟一种阴森的感觉。
崔吟吟猜想他一定是受了伤,刚刚还遭打击,所以显得这么颓丧。
她有点懊恼自己要提出教他木偶术,这东西常人本就无法学会,这下程谨身体和心理肯定都遭重创。
她抿了抿嘴巴,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碰了一下程谨的手腕。
还是冰一样的冷。
崔吟吟的食指被寒气逼得下意识躲一下,那人原本一动不动的目光却忽然攫住她缩瑟的手指。
带着冷意的黏腻缠上崔吟吟的食指,似乎怎么也甩不掉。
或许他不喜欢别人触碰,所以崔吟吟收回自己的手,把手背在背后。
不知为何,她说话忽然没了底气,结巴:“程……程谨兄,你没事吧?”
他缓缓掀起眼皮,眼中似有一闪而过的嘲意,待崔吟吟定睛时,了无踪迹,最终只吐出一句:
“我有些累了,崔姑娘走吧。”
崔吟吟见他眼下青黑,看起来确实疲惫,便叮嘱他两句连忙走了。
出房门,缓了大半天,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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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
听到门合拢的声音,程谨仍然静静坐在原地。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从胸腔发出的笑声,连带着他的身体颤抖起来。
仔细看去,却发现他眼神冷得吓人,像是深渊里噬人的寒潭。
修长的指骨缠上面前的茶盏,用力,微微颤着,听见细碎的裂缝声传来,茶盏突然爆开,他的手被无数碎片割裂。
血肉里混杂着碎片,鲜血不断淹没裂口,如同一条猩红的蛇,顺着手和桌蜿蜒而下,跌至看不见底的地面。
空荡的房中只听得见他低沉喑哑的一句:“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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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崔吟吟有整整两天都没见程谨从里面出来。
阿记端进去的饭也是原样端出来。
崔吟吟有些担心,敲程谨的门他也不应,便去问阿记。
“崔姑娘,县令当时伤势太重,前天茶盏碎了又不小心划伤手,失血过多,精力不济也是正常的。”阿记勉强安慰。
“他伤了手?”崔吟吟语调拔高,透着浓浓的关心。
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崔吟吟回头,看见脸色苍白的程谨,视线下移,他手上缠着布条。
她正欲开口,程谨视线却绕过自己,对阿记:“启程回府衙。”
阿记连忙去收拾。
约莫一刻后,一辆马车停在门口,程谨与崔吟吟准备出门。
崔吟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乔儿的声音:“哥哥,姐姐,你们要走了吗?”
崔吟吟刚还想和乔儿道别,没想到他竟自己出来了。
蹲下,乔儿走了过来,他身后是齐老翁。
摸了摸乔儿的头:“是呀,我们要回去啦。”又转向齐老翁:“老伯,你和乔儿……”
“乔儿爹娘都去的早,他自小便跟着我颠沛流离,多亏程县令将我爷孙二人安置到这里,程县令告诉我们,以后在这里安心住着便是。”
见乔儿有了落脚,崔吟吟放心点点头。
忽又想起和乔儿认识那日,有些心疼他,便蹲下来,解开自己的钱袋子,递给乔儿:
“这些钱你拿着,以后可不准干坏事了。”
乔儿却后退几步,躲到齐老翁后面,齐老翁带着歉意:
“崔姑娘,我爷孙二人能有落脚之处已是莫大的恩赐,这些钱,您便拿回去吧!”
崔吟吟见齐老翁实在不要,便收回钱袋子,她又望一眼乔儿,乔儿却躲在齐老翁后面。
她叹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程谨已在马车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神色淡淡。
阿记马鞭落下之时,马车外传来乔儿怯怯的声音:
“哥哥姐姐,你们还会回来吗?”
崔吟吟猛地掀开侧帘,发现乔儿跟在马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