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是廖言川给兄弟们发工资的日子。
晚上八点，除了那些外出跑车还没回来的，跟着他干的伙计们都在停车场的屋里等着。
虽说现在营业执照拿到手，他们的车队已经是正经的公司了，但并没有像其他公司那样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职务，大事小情基本都是廖言川一个人管。
“刘成刚！”
“哎，来了！”
屋里，听到王鹏叫自己的名字，刘成刚赶忙把烟头踩灭，屁颠屁颠地推开了门。
桌子上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里面装的都是大家伙儿的工钱，一沓沓的票子看着就沉甸甸的，全部加起来少说得有十几万。
唰唰唰……
廖言川手上的动作很快，吸了一口烟后，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刘成刚还没说他这个月该领多少钱，就先数了一千块出来。
对照着破破烂烂的账本，又把贴在后面的几张小纸条都展平，王鹏在计算器上按了好半天才算清他的工资：“这个月出车九趟，底薪500+提成2000+货补1650……一共是4150，没错吧？”
“对。”
刘成刚走上前，在账本后头写了个自己的名，随后走到廖言川的办公桌前，一脸期待地等着领钱。
每个月的月底，都是兄弟们最开心的日子。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过几百块的年代，他们跑车队拉货的每个月能赚好几千，要是赶上年底再多跑几趟，一个月上万也是有可能的。
这厚厚的一沓票子，搁谁拿着不高兴啊？
数出四十一张后，廖言川瞥了眼桌子上没剩多少的零钱，又吸了一口烟后，索性添了一张给他。
“给。”
廖言川懒得把账算得太精细，多出来的零头基本都凑了整。
兄弟们每个月跑车辛苦，多给个百八十的也是应该。
双手接过廖言川递来的钱，刘成刚不住地给他竖大拇指：“哎嘛，谢谢廖哥嗷！廖哥真敞亮！”
把烟蒂丢到他脚下，廖言川嫌声道：“少贫嘴，拿了钱赶紧滚回家去。”
当老大的照顾他们这些兄弟，跟在廖言川身边这些年，刘成刚也不是那不懂情理的人。
“哥，给。”
前脚刘成刚才把钱揣进外套口袋，后脚就摸出一瓶白酒放在了桌子上。
廖言川只看了一眼，“拿回去。”
“你弟妹让我给的，”刘成刚讨好地解释说，“咱家那口子上次回娘家，特地从酒厂买的粮食酒，味儿老正了。我平常又不喝，你让我拿回去，我也没地儿放啊。”
这瓶酒，主要还是为了赔罪。
上回在高速上被罚，是廖言川把事儿摆平的，还有前几天跟他拌嘴……他知道廖言川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也听不得那些感恩感激的酸话，可要是不表示点啥，他这心里也不得劲。
又拿出一沓钱，廖言川这才说：“搁那吧。”
发完工资，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
还有七八个人外出拉货没回来，廖言川明天又要带车队去跑车，于是索性就把剩下的四万块交给王鹏，让他给剩下的人发。
为了省点过路费，他们过了凌晨十二点就要出发。
趁着还有两个多小时，正好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
“哥，听说姓沈的跑了？让他媳妇来抵债？”
嚼着那一口猪头肉，唐灿随口提起了这茬事，“听说还带了个孩子？”
“艹，他还是不是个爷们，把老婆孩子推出来挡枪？比养的！”
“那个谁，刘备不也是？当年逃命的时候，扔了老婆孩子好几次。”
“？？？要不说你没文化，那是曹操，啥几把刘备啊。”
“……你也没好到哪去，那是刘邦。”
廖言川没多余解释，只是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
“廖哥，他媳妇漂亮不？”
郭虎试探地问了一嘴。
这一句话，一下子就让话题变了味道。
大家没明说，目光相触，却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腌臜事。
都是血气方刚的老爷们，又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雅人，脑子里能想到的，自然不会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事。
况且廖言川今年三十二了，别说结婚娶媳妇了，女朋友都没正经地谈一个，让人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滚蛋。”
廖言川踢了一脚郭虎的椅子。
没怎么用力，却差点把他给踢翻。
男人间偶尔开些带颜色的玩笑没啥，可这个玩笑，却让廖言川很不得劲。
他也说不上来是为啥，就是感觉很生气，有点像是小时候，他在墙沿上碰见了一只很漂亮的猫，其他孩子用石子去丢它时，哪怕跟他没啥关系，他也会看不过眼。
“俩人没结婚，”往杯子里倒了杯饮料，廖言川淡淡地解释道，“那女的也是被骗来的，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孩子是她侄子还是外甥。”
“啊？”
前一秒还当笑话讲呢，一听说陆瑶的情况，几人纷纷把那肮脏的想法给收了回去。
“那还怪可怜的。”
“可不咋地，被骗来这么老远。”
“得亏是长得不咋地，这要是长得漂亮点让卖给人贩子，一辈子就毁了。”
喝一口杯子里的饮料，橘子味的酸甜让廖言川的语气平和了不少，“人长得还行，挺……”
他没继续说下去。
何止是长得还行？
即使只见了几面，他也清楚地记得陆瑶微笑时，藏在唇角的小酒窝。
很甜、很暖，跟东北的姑娘们长得还不太一样，那种感觉没法用话说，总之是很漂亮很漂亮的类型。
“那沈玉林欠的钱咋办？”
“是啊，好几万呢，总不能这么了了吧？”
“了了？我三驴比啊？”夹了一口麻酱面筋，廖言川的语气又恢复了冷漠，“一码归一码，就算俩人不是两口子，这钱也得还，一分都不能少。”
他现在是联系不上沈玉林，跟沈玉林能沾点关系的就只有陆瑶。
管它三七二十一呢，就算陆瑶是他邻居家表妹的姐夫的三姨奶，只要是扯上关系，也得把钱给还了！
噔噔。
“来来来，整点啤的不？”
“整你奶奶个老毕，一会还开车呢，你还活不活了？”
噔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