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明朝端午浴芳兰
第22章·明朝端午浴芳兰
两人到周府时,已是巳时末了。白日当空,浓荫匝地,几只蝉有一搭没一搭地吊着嗓子。
邵氏正在歪正厅的凉榻上歇着,身上搭了一方薄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荷陪坐在小杌子上,手里执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忽听外头通传,说苏姑娘来了。周荷手中扇子一顿,飞快转头望向门口,浑身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映雪跨进门槛,朝周荷微微一笑,周荷心里头顿时暖融融的。而后她行至邵氏面前,不疾不徐地提起裙摆,双膝一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邵氏和周荷皆是一愣。
“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邵夫人吓了一跳,撑着身子就要从榻上起来。周荷也慌了,连忙伸手去搀,一边搀一边侧头看映雪,有些不知所措。
映雪跪在堂前,身姿笔直如竹。她侧身从青芜手中接过那只用素绸帕子裹好的匣子,双手捧至齐眉。
“映雪不过一介孤女,蒙周大人与老夫人不弃,方能平安抵达洛京。前番老夫人曾言,愿认映雪作义女,这几日映雪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如今总算想明白了。”
她微微顿了一下,又道:“若老夫人不嫌映雪鄙陋,映雪愿以女儿之名,长侍膝下,晨昏定省。”
说罢,她将那只匣子又举高了些。
“这支玉钗,是映雪的一点心意,还望老夫人莫要推辞,千万收下。”
邵氏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她起身走到映雪面前,伸手将她扶起来,又接过那只匣子递给周荷,握住映雪的手,道:“好,好孩子,你可算想明白了。”
邵氏握着映雪的手,上下端详着,越看越欢喜,怎么瞧怎么觉得这姑娘生的好看,合自己的眼缘,便继续道:“从今日起,你就是老身的干女儿。好女儿,不知你是哪年生的?”
映雪双颊微红,垂眼道:“回干娘,女儿是壬午年生的。”
邵氏算了算,拍着映雪的手道:“壬午年——那棠哥儿就是你的弟弟了!”
邵氏有自己的考量。两人成了义姐弟,即便周召棠心里头藏着什么别的心思,也得老老实实地憋回肚子里去。这一招既全了映雪的名分,又绝了后头的麻烦,实在是两全其美。
映雪闻言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周大人于我有恩,我怎敢以周大人的姐姐自居……”
正说着,忽见周芾一路小跑过来,向邵夫人禀道:“婶子,棠哥儿回来了!”
正厅里的几个人一齐望向门外。
须臾,一人沿着连廊走来。
他着一袭青色官服,胸前的鹭鸶补子在日光光泽潋滟,腰间束一条白玉带。连廊两侧的花影落在他肩头,忽明忽暗,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一双眼睛浓黑如墨,此刻正穿过重重花荫,遥遥地望过来。
周召棠步入正厅,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一圈,在映雪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回母亲脸上,躬身一揖,礼数周全。
邵氏笑眯眯地望着他:“今日怎得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日过节,圣上体恤,巳时过后若无要紧事便可下值了。”周召棠看向映雪,有些意外,“苏姑娘怎么来了?”
映雪微微欠身,回道:“今日端阳,特来给周大人和老夫人请安。”
她话说得端方得体,耳根却热起来。她也没料到周召棠这么早就回来,想起前几日客栈里那一幕,她还是有些羞赧。
邵氏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只笑吟吟道:“你回来的倒是巧,为娘刚认了苏姑娘做干女儿。你还不来叫声‘姐姐’?”
周召棠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映雪。映雪微微偏过头去,双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一路红到耳根,像是一颗初熟的樱桃。
满屋子的人里头就数周荷最欢喜。她一把抱住邵氏的手臂,道:“婶子,往后苏姐姐是不是就住在咱们府里了?”
“那是自然。”邵氏拍了拍周荷的手,慈爱地笑道,“让底下人把西边那间朝阳的厢房收拾出来。那间屋子就在你那间的隔壁,往后你找映雪学识字也方便。”
周荷喜滋滋地望着映雪,心想:太好了,苏姐姐留下,周大哥也能安心了。
周召棠回神,朝映雪一揖,半晌后才艰涩地开口:“弟召棠,见过……姐、姐。”
映雪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双颊几乎要烧起来。踌躇片刻,她终究只是虚虚地伸手,隔着衣袖轻轻扶了扶周召棠的手臂,道:“周大人,这如何使得?我怎担得起……”
这几日下来,周芾已经看出了周召棠的心思,目睹眼前这一幕,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邵氏见两人拘谨,打圆场道:“瞧瞧你们两个,往后都是一家人了,还周大人长、苏姑娘短的,多生分。正好到午时了,今日过节,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我特意吩咐内厨煮了槲包,据说是京畿特有的,跟咱们吃的粽子不太一样,你们也来尝尝鲜。”
说罢,邵氏牵起周荷的手,率先迈步往花厅走去。周芾朝周召棠眨了眨眼,忙跟上邵氏的步伐。
周召棠望了映雪一眼,想起前几日酒后的唐突之举,又想起方才那声磕磕绊绊的“姐姐”,不免有些窘迫局促。他从未在人前失态,偏偏在她面前,一次接一次地失了分寸。
他不知该先为前几日的事赔礼道歉,还是先以义弟的身份同她热络。踌躇半晌,终究只是低了低头,转身快步跟上了母亲的步子。
映雪见他迈了出去,方才悄悄舒了一口气。心想:好在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主仆二人放慢了步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穿过廊下的花荫,往花厅去了。
花厅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槲包,槲叶裹得方方正正,蒸得热气腾腾。桌边齐齐整整地围着四把椅子。
邵氏率先落座,转头吩咐一旁的仆从:“再取一把椅子来。”
其余人都还站着。映雪望着那四把椅子,心里头默默一算,便明白这必然是周召棠、周芾和周荷的位子。邵氏待周芾与周荷兄妹,倒像是待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
趁着仆从去取椅子的空当,映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