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吻与挣扎
卡卡回到米兰已经是深夜,整座城市沉入静谧。
公寓只留一盏暖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地毯与沙发上。
那是卡卡选购的,在他住进来之前,费德里科的公寓布置的很简洁,没有这些毛绒绒的装饰。
费德里科半靠在沙发软垫上,倦意漫上眉眼。
卡卡洗完澡出来,发丝带着微湿的水汽,一身宽松的居家服,眉眼分外柔和。
他没有出声,轻声走到沙发前蹲下。
视线落在费德里科还缠着绷带的小腿上。
白天在赛场上的激动与亢奋,到了此刻全部化为细碎的疼惜。
他指尖轻抚过费德里科的小腿,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费德里科垂眸看着他,嗓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还不睡?”
卡卡抬眼,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我再帮你看看。”
夜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费德里科彻底卸下所有赛场的坚韧外壳,乖乖靠着沙发,任由他照料。
卡卡沉默片刻,微微垂首,合上双眼。
他念出一段祷告,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只有风与夜色能够听见:
“仁慈的主,祢遍历世间疾苦,施恩治愈一切病痛。
我祈求祢眷顾我的兄弟,抚平他骨间的伤痛。
求祢赐他力量与安稳,让这片受创的筋骨彻底愈合。
一切苦楚皆得消散,身体重归康健。
因祢的慈爱与恩典。阿门。”
念完最后一字,卡卡睁开眼。
他微微低头,在绷带最外侧、柔软肌肤的干净位置,轻轻落下一个吻。
落在伤处的吻,轻得像一片花瓣,却稳稳熨平了费德里科连日以来所有的疼痛与委屈。
费德里科浑身一僵。
他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心底瞬间被滚烫的暖意填满,连小腿的酸胀痛感,都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大半。
他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卡卡,看着他温柔低垂的眉眼,喉咙微微发紧。
卡卡正要抬眼,看向身前的青年。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下颌。
力道很轻,费德里科借着暖黄的灯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条,缓缓抬起了卡卡低垂的头。
两人的视线骤然相撞。
暖光落在卡卡澄澈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关切,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从未对任何人展露的、唯独对卡卡流露的脆弱和依赖,在此刻化作最纯粹的回应。
费德里科微微俯身,轻轻凑近,落在了刚刚吻过自己伤处的唇上。
不是炙热浓烈的亲吻,简直像是一个触碰,狗狗间礼貌打招呼般的贴贴。
柔软温热的触感浅浅覆过唇瓣,不过一瞬便轻轻撤离,轻得像幻觉。
可对卡卡而言,这短暂的触碰,足以击溃他所有的从容与镇定。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缩起,全然没了刚刚祷告时的虔诚沉静,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滚烫的绯红,一路漫过耳尖,悄悄攀上白皙的脖颈。
他从小到大克制自持,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的瞬间。
面前是伤病未愈、温顺依赖他的费德里科,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晚风从落地窗缝隙漫入,屋内静得只剩两人交缠的的呼吸。
几秒后,费德里科缓缓后撤分毫,眉眼温顺:“Ricky,谢谢你。”
费德里科微微俯身,眼眸安静凝着他,眼底坦荡又柔软,坦然交付了自己所有的心意与感激。
卡卡不敢对视。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会彻底拆穿他所有的伪装。
他立刻偏过头,仓促避开费德里科的视线,抬手极不自然地拢了拢额前微湿的碎发,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明明心跳已经狂乱地撞击胸腔,快要冲破胸膛,面上却硬生生绷着平静,故作镇定。
声音比平时压低许多,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刻意装出的平静:“……太晚了,Rico你该休息了。”
他不敢再停留半秒,不敢再看费德里科分毫。
方才稳稳蹲在身前陪护的人,此刻狼狈又笨拙地直起身,下意识后退半步,悄然拉开一点距离。
动作僵硬、仓促,是极致慌乱下本能的逃避。
暖黄灯光落在他泛红的侧脸与通红的耳尖,所有故作的镇定都破绽百出。
费德里科静静看着他躲闪的背影,没有拆穿。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在赛场与对手面前永远从容坚定、杀伐利落的卡卡,此刻因为自己一个浅浅的吻,慌到无处遁形。
卡卡背对着他,抬手虚掩着唇,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与悸动。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触碰,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良久,卡卡才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依旧不敢回头:“腿……有没有更不舒服?我帮你重新换绷带。”
笨拙的转移话题,拙劣的镇定掩饰。
全是藏不住的心动。
得到费德里科不需要包扎的回应后,脑袋里乱糟糟的卡卡随便找了个理由,逃似的离开了费德里科的公寓。
明明这段时间他又重新搬回来了,可是还是假装镇静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卡卡轻轻带上公寓大门,隔绝了屋内暖软的灯光,也隔绝了那个落在唇上、温柔滚烫的触碰。
方才强装的镇定彻底崩裂,慌乱、愧疚、贪恋、惶恐,还有一丝丝窃喜,无数情绪死死绞住他的胸腔,让他素来澄澈的心境,第一次混乱得无法收拾。
明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要把一切都压抑在心里,怎么面对费德里科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他没有开车,沿着空荡的街道缓步前行,最终走进了街区那座常年独自祷告的小教堂。
深夜的教堂无人造访,穹顶高耸肃穆,彩绘玻璃窗滤尽了城市的霓虹,只剩清冷柔和的月光,落满空旷的长椅与纯白的十字架。
空气里浮动着焚香与烛木的淡味,这本应是他从小到大安稳的归宿,今夜却成了他最难熬的审判之地。
卡卡屈膝跪在祭坛前,双膝抵上微凉的木质台面,双手十指紧扣,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一向是最虔诚的信徒。
自幼恪守教义,克制一切私欲,信神的慈爱、信自然的秩序、信本心的纯粹。
圣经的教诲刻在骨血里,他始终谨记,凡偏离正轨的贪恋、逾矩的情愫,皆是虚妄,是私欲,是应当忏悔的罪。
从前的祷告,永远坦荡干净。
可今夜,他抬不起眼看向十字架。
脑海里反复循环两个画面——
是他跪在沙发前,虔诚俯身,吻过费德里科受伤的地方;
是青年微微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