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 70 章
新铺子开张头几日,马行街上几乎日日都有人排队。
二楼三楼加起来不过二十六间包厢,水乡阁、大漠阁、相府千金阁各有不同,客人挑来挑去,最喜欢的几间尤其抢手。
有人刚进门便问能不能先订明日的,有人坐在一楼等了半个时辰,听说还得再等一个时辰,捏着帕子直叹气。
“我家小娘子身子弱,受不得日头,能不能先让她进去坐着?”
“就是啊,我们特意从城西赶来,等这么久,腿都要站酸了。”
掌柜陪着笑,额角冒汗。最初还只是抱怨,后来不知是谁提议,干脆在一楼竞拍包厢。
“我出五贯,今日最后一间归我!”
“六贯!”
“八贯!我家娘子就想在水乡阁里吃茶,谁也别跟我争!”
叫价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后那间包厢竟被喊到二十贯,满堂哗然,连掌柜都看傻了眼。
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悄悄拨算盘。几个寻常小娘子互相递着眼色,显然把这场热闹看成了另一门生意。
“今儿我先替人占个号,收些跑腿钱,明日还来。”
“这有何难?我家仆妇腿脚快,明儿天不亮就来排队。”
消息传进后堂时,夏昭垚正拿着新账簿核对进货,听完掌柜转述,她搁下笔,脸上笑意淡了些。
生意好,她自然高兴,可若让人拿包厢当稀罕物炒价,最后吃亏的必定是铺子和真正想来喝茶的客人。
“婉娘,你去前头说一声,竞拍到此为止。”
婉娘略一迟疑:“他们已经喊到二十贯,若是骤然停下,只怕有人不服。”
“那就把新规矩讲清楚。”夏昭垚把账簿合上,“铺子做的是生意,不是让人拿号倒手的买卖。”
婉娘领命出去。夏昭垚跟在她身后,站在楼梯边听了片刻,才走到堂中。
屋里喧闹未歇,二十贯叫价的那位夫人正得意,手里帕子都快绞出褶来。夏昭垚抬手,笑着朝众人行了一礼。
“诸位今日捧场,我心里感激。只是包厢原本是给客人歇脚吃茶用的,若竞价,明日有人出五十贯,后日有人出一百贯,寻常客人岂不是都进不来了?”
这话说得平和,却让堂里静了不少。
她没等人接话,便请婉娘将新规矩贴在门口,也当众说了一遍。
每日限号五十位,上午二十四位,下午二十六位。上午空出的两间,是留给临时前来的贵客,不另加价。号牌只在铺子开门后现到现取,不接提前排队,也不许仆人代领。谁领号,便由谁在铺子里用茶。
“今日没领到号的客人,明日来可享五折,还额外送一壶新出的奶茶。”
一位穿藕色襦裙的小娘子问:“若我家里有事,叫丫鬟来替我领,也不行么?”
“确实不行。”婉娘答得温声细气,“号牌是给客人用的,不是买卖凭据。您若今日来不了,明日再来便是,五折和奶茶都给您留着。”
“这倒公道。”有人点头,“要不然咱们这些自己来的,哪抢得过仆人。”
方才拍板叫价的夫人脸上不大好看:“二十贯是我自己出的,规矩说改便改,岂不是叫我白花了钱?”
夏昭垚看向她,语气仍客气:“您若已经用了包厢,照常结账。若还没用,铺子退还您原先交的费用,再赠一壶新茶。二十贯是您竞价喊出的数,铺子没有收取这笔钱。”
夫人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有人开始附和新规矩,也有人嘀咕几句,却没了先前那股火气。
婉娘叫人把新规矩写得清清楚楚,贴在门边最醒目处,又安排伙计引客取号。
夏昭垚这才松了口气。
她想要的是热闹,不是让客人觉得非要花大钱才能喝上一杯奶茶,包厢再漂亮,也不能让少数人把门槛抬到天上去。
她回后堂时,婉娘跟了进来。
“东家,这样一来,少赚了不少。”
“今日少赚一点,往后才能常做生意。”夏昭垚拿起一块凉透的糕点咬了一口,“再说了,真让人把号炒起来,下一回我门口就该有人卖号了。咱们做奶茶,又不是开拍卖行。”
婉娘被她逗笑,心里那点忧虑也散了些:“还是东家想得周全。”
当天铺子仍然热闹。排不到号的客人领了明日优惠的小票,有人索性坐在一楼等着喝奶茶,也有人约好次日再来。婉娘安排伙计解释,客人听明白规矩后,多半没再争执。
夏昭垚原想着铺子能有三四百贯进账,夜里结账时,账房报出的数字却叫她怔了怔。
“一千贯?”
“是,东家。三楼包厢收入、奶茶、点心,还有席间加点的鲜果,合起来正好过了一千贯。”
夏昭垚拿过账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才把账本放下。
她这几家铺子加在一起,原本就做得不错,谁料马行街这间一天的进账,竟快赶上三家铺子合起来。
汴京城里的姑娘夫人们,愿意为一盏冰奶茶、一间别致包厢花钱,劲头比她预估得还足。
“今天给伙计多发半个月工钱。”她说,“忙成这样,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开心。”
婉娘笑着应了,又叫人把这笔银钱入账。
到了八月底,夏昭垚查账,翻过一页又一页,最后停在总数上。
三万五千贯。
短短一个月,一口香马行街店便赚了三万五千贯。
夏昭垚看了半晌,才把算盘往旁边推开,她原先设想得已经够乐观,没想到竟还是低估了汴京人的购买力。
“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账本也能叫人看得心跳快。”她对春禾说。
春禾替她把茶盏端过来:“您这是高兴。”
“是挺高兴。”夏昭垚接过茶,轻轻吹了吹,“就是有点怕下个月账房再报个更大的数,我当场笑得找不着北。”
铺子生意旺,风声自然传得快。
起初只是街坊打听,后来连官眷宴席上也有人提起一口香,有人夸包厢新鲜,有人说奶茶入口清爽,还有人专程买了几壶带回府中。
夏昭垚忙着招人、盘货、改菜单,没空逐一打听谁在议论。
直到九月初,她收到了临安郡主的帖子。
帖子以洒金笺写成,字迹秀雅,邀她前去赏菊。
夏昭垚拿着帖子看了两遍,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位郡主。
“郡主怎么忽然请我赏菊?”她问春禾。
春禾把帖子边角抚平:“兴许是听说东家铺子开得好,想结识一番?”
夏昭垚看她一眼:“这话听起来像是要请我吃顿饭,顺手问我怎么赚钱。”
春禾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那东家去不去?”
到底是郡主递来的帖子,礼数不能随意怠慢,夏昭垚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
她没挑那些华贵的衣裳,只选了件雾青色绫罗褙子,衣料纹路细密,日光下才泛出柔润光泽。
首饰也不张扬。鬓边只簪一支白玉兰纹玉簪,耳垂挂着两粒小巧珍珠,颈间一串淡水珠子被青绳细细绕住,衬得肌肤莹白,腕上套一只羊脂白玉镯,通透温润,藏在袖口下不显眼。
她对着铜镜略作整理,春禾在旁看了看,忍不住道:“东家这身已经够素净了。”
“嗯,已经很努力地低调了。”夏昭垚把袖口理平,“可惜日子过得好,脸色也不肯配合装穷。”
她如今气色明亮,眉眼舒展,举止间也有了几分从容。
哪怕穿得素净,往人群里一站,仍旧像一幅清润的画。
陆砚出门前听说她要去赴宴,特意问了帖子是谁送来的,夏昭垚把临安郡主的名号说给他听,陆砚眉心略动,却没多问。
“若席间有事,便让人来寻我。”
夏昭垚眉梢一扬:“郡主总不至于当众把我吃了。”
“我说的是若有事。”陆砚替她压了压衣领,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瞬,随即收回,“早点回来。”
他语气平静,夏昭垚却听出了不放心,她笑着点头:“知道啦,陆大人。”
临安郡主设宴的园子在城南,庭中菊花开得正盛。
席面摆在水榭旁,几位宗亲女眷早已到齐,临安郡主坐在上首,穿一身绛紫色绣金长衣,发间珠翠繁盛。
她看见夏昭垚,起身迎了两步,笑容亲近得恰到好处。
“夏宜人来了,早听说马行街那间一口香办得别致,今日总算见到东家本人。”
夏昭垚行礼:“郡主客气,铺子不过是讨生活的小买卖,能入郡主眼,是臣妇的荣幸。”
“夏宜人太谦虚了。”临安郡主拉她入座,“听说你家铺子里有仙境包厢,还有奶茶,连我身边的丫鬟都念了好几回。我倒要听听,究竟有什么稀奇。”
周围几位女眷也接过话头,有人问包厢里怎么引活水,有人问奶茶用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