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我一个人去
养病期间关叙选择居家办公,看到关建伟澄清的视频,他就明白宋禾西还是妥协了。
关叙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天的事情是冲动,可当时他感到不被信任。宋禾西的迟疑比关建伟做的事情更让他无法接受。
目前放出来的澄清,还是没能把对关叙的影响彻底抹干净。但是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过去,一个项目而已,他又不是倾家荡产。
鼠标关掉页面,关叙打开文档,打了两行字指尖停顿。
几分钟放空后,关叙用手机定了去东巷的票。
这几天关叙虽然早早躺下了,但是一夜一夜失眠,宋禾西也同样几天没合眼睡个好觉。
偏偏这个时候布鲁斯病了,宋禾西两头照顾,刚回来做饭看见关叙站在冰箱前发呆。
长袖睡衣空荡荡挂在身上,整个人瘦得像纸片。
“你要煮什么,我来。”宋禾西换上鞋,走到边上。
关叙反应过来,从上面取了一盒馄饨,“我来做,你坐那儿休息一会儿。”
过一会儿关叙端着两碗出来,坐下后揉了揉眼睛。眼下的淤青淡了些,可没撑多久,又重新聚了回来。
“怎么样了?”
宋禾西拍拍筷子,“就是年纪大了,听医生的意思可能只有十来天。”
筷子在碗边轻轻擦过。宋禾西低头吃了一口,机械地嚼了嚼,馄饨肉馅掉进汤里。
“今晚接它回来吧。”关叙喝一口汤,发现很烫,但宋禾西连着吃了好几口。
宋禾西点头,眼神一瞬放空:“我也这么想。这几天在想如果我早点接它回来就好了,但是想想,那时候我也照顾不了它。”
太多事情都无奈,总是差点什么就能两全其美。
隔天宋禾西去接布鲁斯的时候,关叙就穿着衣服出门上了去东巷的火车。
这几天断断续续下了雨,窗外的雾气一层叠着一层。
树丛的轮廓在雾里时隐时现,只能依稀辨出它们一排排向后倒去。
早上的火车没什么人,零食推车正卖早餐,关叙胃不舒服就要了一碗豆浆。
广播播报着地名,终点站东巷就在半小时后到。
关叙收回看窗外的目光,怀里的手机震响,他犹豫了下挂断电话,发了条消息。
「临时出差,别担心。」
他知道宋禾西不会信,但是关叙更想一个人去,宋禾西的那句问题在问出来的时候答案就已经有了。
电话疯狂震动,通话信息一个个跳出来叠在屏幕底。关叙摁住主键,关机。
东巷比北京冷很多,关叙身上这身穿少了。他到广场拦了个出租车,打车从县城到村里要一个小时左右。
上回来东巷只是路过县城,童年真正成长的地方关叙已经十来年没去过。
这条路修成了柏油路,但是路面坑坑洼洼,司机开车很不稳。
“来这儿做生意的吗?”司机一手转盘,一手捏着中华,烟尾巴顺着风扑到关叙脸上。
关叙拉下窗,冷风卷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带着冰碴儿的烟灰。
小时候关建伟打人最拿手的就是烟灰缸,他们家里那个是祖传的,从关军传下来。
一个周边印着红白莲花的圆形玻璃烟灰缸。缸壁有一指节那么厚实,所以砸人会出血,掉在地上也不容易碎。
“来看房。”
“诶哟,从大城市来的吧?我告你,这里的房子都被政府收了,拆迁款也早几年就发完了,你这趟白跑啊。”司机转个弯,拐上土路。
“没事,就看看。”
到地后司机接过现金,找完钱回头瞅一眼,“我怎么觉着你有点眼熟呢?是不是这里谁家的孩子啊?”
关叙接过钱利索开门下地,摇头说:“不是。”
“也是,这块地就没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倒冒出个杀人的小崽子。”司机一脚踩下油门,嘴里叼着根新点的烟,车子嗡一声窜了出去。
关叙手里捏着五块零钱,在原地愣了半晌。
转身,暗红色的楼墙入眼,关叙没有迈开步。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烟味,他下意识挠了挠脖子,像是开了个头,身上其他地方也跟着痒起来。
关叙站在原地挠了好一阵,忽然一道暗黄光照过来,他看见指甲缝里嵌着丝丝血痕和细碎的皮屑。
抬头是楼上一家开灯了,天色已经昏暗。
关叙终于迈开步子,皮鞋踩过斑驳的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心跳越发沉。
“妈妈好疼啊。”
“我偷到钱包了,我们今晚就走。”
“两个人动静太大了小叙。”
“妈妈拿钱先走,我会盯住爸爸。”
女人温柔地摸着小孩的脸,对上他黑亮的瞳孔。
“万一爸爸醒过来,你就说你看见妈妈跑了。”
“万一爸爸醒过来,要拦住让他别找到妈妈知道吗?”
两个同样的声音撞在一起。
关叙的手伸向门柄,又缩了回来。整个人钉在那扇歪斜的木门前,一动不动。
嘎吱——
听到下楼的拖鞋声,关叙猛拉开门闪进去,反手关上。
风飒飒挂着木窗,黑漆漆的屋子似乎有什么从后围住了关叙。他不肯转身,攥紧了门柄。
片刻后,关叙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掠过轰炸的来电提示,直接点开了手电筒。
白光照亮一小块地面,他把光往上轻抬,而后迈开步转身。
目光越过洇着黄渍的地板,落在对面半掩的房门上。手电筒的光束照向远处,洒下灰蒙蒙的光晕,关叙看见了那张深红色木床的床脚。
看到的瞬间他小腿一软,膝盖直直磕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闷响一声。
手机随之摔飞,电筒朝下,房间彻底被黑暗吞噬。
“屋里没开灯?”孙宇航进门后摸到了开关,灯一亮,照见黑影里宋禾西惨白的脸。
“出什么事了?”孙宇航上前扫一圈,一下注意到空落落的床,“人呢?”
“不知道。”宋禾西吸了口气,低头看向手中始终没有接通的手机页面,“不就是治病,我他妈不逼他不就行了,干什么一言不合就玩消失?!”
孙宇航随即明白过来,现在他不能先乱阵脚,“等会,你先别着急,关叙肯定没失踪,电话接不通,那公司呢?”
“北京能找到的地方我都找了,没有人。”宋禾西攥紧了手机,他从医院接回狗就发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