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想要的,不只是信任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陆公子还是想象如何从这里离开吧,你的伤撑不了多久。”
吸了吸鼻子,唐宜清冷声道。
语毕,又没听到陆之煜的声音,她刚想蹲下身询问他这是怎么了,却发现自己视线所及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开始天旋地转,耳边也一阵轰鸣。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轻轻晃了晃头,试图把那些令人不安的眩晕甩掉,可她做不到。
面前的陆之煜察觉到她的异样,用未曾受伤的那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随后握住唐宜清的肩膀。
她只能看到眼前的男人嘴巴张张合合,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到,鼻尖似乎有些湿润的液体流出,唐宜清有些不耐地甩掉陆之煜的手,径直伸手抚上了鼻尖。
鲜红的血液在黑暗里看得并不完全,唐宜清只能凭借着身体上的不适和指尖上的味道判断,她又毒发了。
“你...是谁?”
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唐宜清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似是想要呕吐,可胃里、胸腔却全是空落落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随后,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整个人几乎化成了一滩水,躺倒在男人怀里。
耳边唯一能证明这是陆之煜的声音消失了,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只有鼻尖的味道还能给唐宜清一些安全感,可就连这些味道,都开始逐渐被血腥味取代。
她闭上眼睛,耳边出现一道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任务即将失败,若不能在一日内回到京城,宿主很可能会被抹杀。】
有些烦躁地抬起手,试图把萦绕在周围恼人的声音赶走,手心却蓦地撞进一片柔软。
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和触感,唐宜清的心像是被什么抚慰了,整个人不再挣扎。
片刻后,她昏睡在了陆之煜怀里。
...
看着怀里的人儿,她的手还覆在自己脸上,有些冰,可陆之煜却觉得被她触到的皮肤开始发烫,男人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
在方才唐宜清出现异样之前,他可以确保自己的人会在两日内找到自己。
可现在...
他垂眸看了看唐宜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毒发了,还受着伤,很大概率撑不到回城。
一阵寒风吹过,唐宜清似是觉得冷,无意识往陆之煜怀里蹭了蹭,想要汲取更多温暖。
脱下身上的外袍,把唐宜清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流程,陆之煜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身上还有数不胜数的伤口,更不用说,还有一只惯用手被木板固定着。
“二小姐,是我欠你的。”
说完,他伸手轻轻拨开唐宜清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随后,用那外袍的袖子给二人做了个简易的连接绳。
这只能给陆之煜减少百分之一,甚至更少的力气。
他单手抱着唐宜清,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边撒下第一缕阳光,他也没停。
肩膀上的伤口早已裂开,血液不仅染湿了他的衣服,连带着唐宜清身上的外袍也多了点点痕迹。
眼前忽的晃了一下,陆之煜咬了咬牙,再坚持坚持,不远处就是大路,就能找到人,救她。
待能看到那所谓的大路时,陆之煜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看起来最完好的地方,居然是那只骨折了的手,其余地方全都被鲜血覆盖。
眼前就是大路,可陆之煜却没了力气。
唯一能动的,只剩下那只唐宜清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乱碰的另一只手。
按住唐宜清的背,让她的下巴卡在自己肩上,陆之煜张嘴咬开了那只和木条绑在一处的手。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毅力,在最后十步的路程里,用那只折了的手,把唐宜清安稳地放在了路沿。
做完这一切,他仰面躺倒在地上,看着没有一丝白云的蓝天,嘴角无力地扯了扯。
唐宜清,你说你没感觉到我对你的信任。
我承认了。
在今日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无条件信任我,帮助我。
直到你亲口说出,我们彻底分开,再无瓜葛。
我才明白,或许我想要的和我给你的,都不只是信任。
...
“怎么还没醒?徐大人,你可诊出什么来了?”
“殿下莫急,只是二小姐身子虚弱,还需要静养。”
徐未雨和太子殿下?听到这二人的声音,唐宜清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可很快,她便意识到什么。
她这是回到京城了,她还活着?
耳边传来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随后手臂边传来一阵刺痛。
“二小姐,醒了就别睡了,太子殿下很担心你。”
眼睫轻颤,唐宜清最先第一眼看到的,是徐未雨一双没什么波澜的眼。
只是,他长得似乎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肤色要白上许多。
“咳咳,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脉搏。”
徐未雨一如往常的话少,甚至此次要比从前更加沉默。
猝不及防地,唐宜清在徐未雨拔下她腕上的细针后打了个喷嚏。
她有些尴尬,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徐未雨指着她身前的被褥,声音沉了下去。
“你吐血了。”
“我给你的药,没按时吃吗?”
“是三殿下特意找我求来的,还用了他最爱的一块玉去换。”
话落,徐未雨从衣襟处拿出一枚碧绿的玉石摆件。
“他...他怎么样了?”盯着那玉石,唐宜清眼神有些发直,嗓音不自觉干涩起来,紧张得话都有些说不完全。
“不知道,他把你交给我之后就走了。”
闻言,唐宜清下意识揪紧了手边的被褥。
陆之煜救了她,又亲自把她送到太子身边?
就这么...迫不及待,不择手段地想要利用她,转移太子的注意力,获取他想要的东西吗?
这个念头一出,唐宜清脑海里却又多出了另一道声音:“如果他真的只顾眼前利益的话,为什么又要去找徐未雨求药?”
有些自嘲地想,这不就是他惯用的手段?付出点什么,随后百倍千倍的收回?
一个精明的商人,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
商人,唐宜清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对陆之煜是有怨恨的。
陆之煜披着长生公子大爱无私的壳子,内心却比重利的商人还要冷漠。
她这两世以来,见过太多冷漠的人。
每一个人,都是害人害己,从来没有好下场。
深吸一口气,唐宜清对着徐未雨挤出有些勉强的笑,开口道:“多谢徐大人,如果有了三殿下的消息...”
她的话说了一半,卡了壳。
她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说这些话呢?她都已经和陆之煜彻底划清界限了不是吗?
咬了咬唇,唐宜清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理由。
陆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