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冲突

车门被推开，陆云深从驾驶座快速地走了出来。

时烟第一眼几乎没认出他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融进了夜色里，五官被路灯切割出锋利的明暗阴影。

他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张被熨斗压过的白纸，眼神晦暗，看上去有些瘆人，有如从阴暗处爬出来的厉鬼。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从副驾驶下来的。一身黑衣，身形颀长，看上去比陆云深壮实不少，双手抱胸站在车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时烟张嘴想说话，声音一时卡在了喉咙里。她还没来得及喊出陆云深的名字，陆云深已经动了。

她只看见他跨步上前，一把拽住了荣安的羽绒服前襟，然后用力往后一扯——

荣安的身体被那股大力拽离了地面，后背重重撞上了旁边那棵梧桐树，砰的一声闷响，枯叶被震落了一大片。

“你干什么！”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时烟终于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声音骤然拔高，扑过去想拉开陆云深的胳膊。

但她根本没碰到他，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和陆云深之间，一只手虚虚地拦在她面前，不让她靠近，力道不重但位置卡得很死，她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裴冥，”陆云深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伤到她。”

黑衣男人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他拦着时烟的手依然没有收回去。

荣安抬手格挡了一下，陆云深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砸了下去。

荣安偏头躲开，陆云深的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过去，划出了一道红痕。

荣安的眼神也变了，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刻，那层温和的底色彻底散掉，他咬了咬牙，抬膝顶向陆云深的小腹。

两个人旋即扭打在了一起。

陆云深的每一下攻击都精准狠厉，荣安还手虽然灵活，但在力量上明显吃亏，不过几个来回，陆云深就把他的手臂反剪在背后，膝盖压在他后腰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把他的脸狠狠地按在了树干上。

荣安的脸颊蹭在粗糙的树皮上，很快破了皮，血丝从里面浮上来。

陆云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粗重，声音却低得渗人：“刚刚哪只手碰的她？”

荣安偏着头，被压在树皮上的那侧脸颊磨得发红，嘴角渗着血，竟然扯出了一个笑：“右手。怎么了？”

那一瞬间，时烟看见陆云深的表情彻底变了。那种变化不是愤怒的升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终于松开了最后那根拽着他的藤蔓。

陆云深松开了荣安的后颈，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然后握住了他的右手手腕，把它从背后拽了出来，一把按在了地上。

枯叶和碎石之上，那只指节分明的右手被压得泛白。

陆云深的靴底抬了起来，悬在了那只手上面。

“你踩下去试试。”荣安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沙哑的，带着血沫，“你看我哥会不会放过你？”

“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陆云深冷沉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荣安，突然呵笑一声，悬着的脚利落踩了下去，“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远处，时烟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杏目大睁，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片白光。

黑暗的房间，粗重的铁链缠在她的脚踝上，她哭哑了嗓子拼命挣扎，面前的墙壁上全是她用手抠出来的划痕。

门被推开了，一双通红的眼睛，一张英俊到近乎病态的脸，慢慢朝她欺近过来。

【宝贝，你再说一遍要走试试？】

是陆云深。是陆云深！

时烟尖叫出了声。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像一只护崽的母兽一样扑了过去。

她跪在陆云深和荣安之间，双手覆在荣安被压着的那只右手手背上，整个人弓着背挡在那只手上面，仰着头看向陆云深。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陆云深，你滚开！你滚开啊！”

她用力推了陆云深一把。就那么一下，陆云深竟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靴底从荣安的手背上移开了。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裂了的石像，过了好几秒眼睛才再次聚焦，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护在荣安上方的时烟。

她的双手还覆在荣安的手背上，颤抖着，却护得那样死。

“时烟。”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你在护着他？”

时烟仰着头看陆云深，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嘴唇在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云深看着时烟的表情，眼里仅存的一丝光亮彻底暗了下去，“你是他的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护着他？”

“这是他的右手。”时烟终于发出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抖，“他是医生，陆云深，这是他的右手。”

“他是医生。”陆云深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很短，“时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把他当医生，还是你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嗯？”

时烟抬起头看陆云深。她摇头，嘴唇翕动着说不是，但声音太小了，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

陆云深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