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体贴入微
说是下次见,实际上隔了将近一个月。
曲目她没资格选,上头层层报批后定的。
姜南每天在琴房一呆就是十几个小时,还得抽空参与联排,几乎没什么空闲。
难得和别的演出嘉宾撞了档期能喘口气,还被学姐拉着去看了个设计师的新品发布。
她也不知道跟谁怄气,签单的笔都带着怨怼。
姜南有些诧异地看向眼前的单子,颇为纳罕,“我头回见着这么厚的确认单。”
Haute Couture系列一单一签,合并后不费事,就是那单据上一长串的礼服编号看得人眼前缭乱。
她没忍住嘀咕,“我瞧你之前烧得更凶,那位爷不还是好言好语的哄你开心,你这倒像是跟自己过不去。”
学姐一听这话,签字的动作停了一瞬后又飞快签完,冷哼出声,“他这人阴晴不定惯了,拿你当宝的时候捧你捧得比枝头凤还高,要是玩腻了,什么畜-生事都干得出来。”
这话姜南不敢接,只是微微一笑,听她发泄。
“逗狗呢他?”
学姐兴致缺缺地往后一仰,跟穷人乍富的小暴发户似的冲展台上一摊手,拿她打趣,“来吧姜美人,看上哪套,姐给你签,他的钱不花白不花。”
“得了吧。”
姜南拿腔拿调地回了句,“二爷的钱小女子我只怕是有命抢,也没命享。”
别说,还挺押韵。
两人相视一笑,轻碰了下杯。
她对礼服珠宝是真没什么兴趣,说不上清高,就纯看眼缘,喜欢的不惜代价也要拿下。
看不上的东西,白送她都嫌碍事。
况且挂了政商背景的正式演出,还挺忌讳什么高定或知名品牌的,过于露骨或标识性太强的秀款都不太合适,还得考虑到高昂价格、元素争议和特殊符号。
约定俗成的规矩,总之挺麻烦的。
姜南对接过挺多次国内的活动,知道规矩,名额确定后早早就让合作的设计师工作室单独打版。
从发布会出来后,两人分道扬镳,学姐晚上还有个高珠宴,看来是铁了心要花钱消气。
姜南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和她一道。
索性出来后时间还早,想着在附近逛逛再回去,只是没想到,她还能在这儿碰上沈季序。
确实意外,但又好像是情理之中。
和第一次见时不同,沈季序一身挺括利落的黑色风衣,靠着辆AMG,还算常见的车型,只是挂着的车牌数字特漂亮。
磨砂黑的车身线条锋利流畅,和他此刻垂眸看手机时的冷厉乖戾出奇得一致。
难以让人亲近的压迫感。
“你怎么在这儿?”姜南朝他走过去,“等人?”
“嗯。”
沈季序摁灭手机屏幕,看向眼前人,眸底那点阴郁散了干净,“在等你。”
这不是她原话吗?
当时不过逗弄一句,哪想他这一个月还记着。
“怎么还记仇呢。”
姜南笑出声,一双明眸含秋水盯着他,午后的暖金阳光洒在她眼里,漂亮得不像话。
不过她也确实是累了。
会场里暖香烘得人直犯晕,出来后被冷风一吹,脑袋有点发沉,她摆摆手,“你先忙,我……”
沈季序压根没打算让她走,侧身一挡,宽大的肩身带着股难言的威压感毫无防备覆下。
“我没逗人玩的癖好,带了点东西给你。”
他转头示意车内副驾,那真放了几个纸袋,看不出是什么,“上车。我大老远来,姜小姐总不至于连顿饭都拒绝吧。”
反问的语气,通知的做派。
他这人真挺邪乎的,邀请的话从他嘴里过一遍,跟胁迫一样。
姜南上了车才发现,那纸袋里装的是些沪上的小茶点,花园饭店的蝴蝶酥和白脱饼干,还有凯司令的栗子蛋糕。
她常年呆在国外,偶尔也会想起儿时弄堂味道,加上这次回来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京城。
她还真挺怀念的。
姜南抱着袋子,心头发软,眼前莫名的有些模糊,“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
袋子被沈季序随手放在一旁,又帮她拉上安全带,这才漫不经心地回,“我不知道。”
车身驶出停车场,他面色始终很淡,“前两天回了趟沪上,看那些小姑娘买了,顺手带的。”
他把这事儿说得太轻,也是真的不在意,“那天的酒是我没说清,就当赔个罪。”
姜南原本还心思微动,几分思家的情绪浸得人有些哽咽,听到这话反而笑了。
“那你的赔罪礼可有点糊弄人了。”
她看他微勾起的唇角,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嗯,所以再添一赔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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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在西单的一家茶楼,不是正儿八经餐厅。
私聘的厨师团队淮扬菜做得不错,糕点师傅也是几代御厨传下来的,平时不接待散客。
挑高的厅堂,朱红立柱是洒金的手书刻字,回廊帷幔垂落,将二楼包厢隔离开视野范围,木楼梯斜斜向上,墙面上错落排布黑白相片。
姜南提着裙摆头前走,沈季序提着茶点袋跟在她身后,怕她绊倒,还顺手捞了下及地的长纱裙。
她没注意身后人的动作,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这十几层台阶走得她真有点恼火。
高跟鞋本就不便,她还爱穿些及地的长裙。
“沈季序,我觉得你不是在赔罪。”
姜南随手把侍者递来的单子推到他手边,“你就是想故意看我出糗。”
她本来就乏得很,哪想几步路能费她这么大气力,泛白的脸懒懒地支着手背盯着他。
“你还挺会冤枉人。”
沈季序见她正较着劲儿也不计较,估摸着姜南的口味点了几道菜,眉眼带笑,连语气都缓下来。
“我也没想到这么冷的天还有人穿这么单薄。”
姜南瘪了瘪嘴,没接他话。
见她兴致缺缺,沈季序也不再开口,只是把袋子里的茶点一件件拆好推到她面前。
“尝尝。”
这一系列动作生疏到有些笨拙,他压根就不是会伺候人的主儿,但态度又出奇得好。
言行举止压根不像一个人,挺割裂的。
姜南没什么胃口,但也每个都尝了尝,没拂了他的面子,敛下去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
“还是老味道,好吃,就是吃多了容易腻。”
话音刚落,一杯温茶送到面前,还真是体贴。
“沈季序,你不会是对我有想法吧?”姜南也不推辞,她嘴里是真齁到发腻。
话问得突然,沈季序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这层关系点破,挑了下眉。
“我还以为,我足够直白。”
确实够直白,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计后果,也不论得失。
抿茶时敛下的眸带了几分清冷的笑意,她总这样,对人对事都拉扯着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和沈季序截然相反的尺度,就让人挺不爽的。
他的优越感来源于对事态发展的掌控,但这尺度放在姜南身上几次失效。
他进一步,姜南就退一步保持距离,他退一步……
他退不了。
今天的偶遇的确巧合,但也不完全是。
那天晚上沈季序在车里问她和程贺明是否有过感情时,她就猜到了他动了心思。
只是眼前男人要比她想得更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