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 68 章
明殊苑已经尽她可能地安顿好了所有人,只要施玄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应该是来找她或者施燃的麻烦,不会连累其他无辜的人。
但她还是忽略了一点。
傍晚时分,肖济远面色沉重,难掩慌乱地大步疾走在商府的重重院落中,临近主院时,他几乎小跑起来,第一次毫无礼数,横冲直撞地拍响了主院的大门,在未得到回应时,便冲了进去。
明殊苑正在请宁澜行画图,施燃将皇宫的地形图和紫宸殿的侍卫轮班分布悄悄送了过来,明殊苑请他再画两份,分别送给京郊大营的两支私兵,还有率部分远道而来的西北军暂时匿在太仓中的兵部尚书陈冰。
难得如此失态,肖济远气喘呼呼闯进书房时,明殊苑十分惊讶,商洁不知所以,忙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了过去。肖济远没有推脱,抿了一口,随后将茶杯放到一边:“那日御史台,简海溪来后发生的事,消息已经全部封锁了,是吗?”
明殊苑见他神情肃穆,再次十分认真地回想一边布置的每一个细节,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人,韦先生和洛掌柜已将他们他们妥善安顿。简海溪被禁足简府,为保一战之力,她也绝不会主动说出后面的事,以免因为私吞金银被皇帝清算。简党官员,我都分别派人盯着,他们不想被连坐也只能闭嘴,这些人我最近会想些办法将他们送到一个绝无法开口的地方,以防后患。御史台和顺天衙那几位在场的官员和差役,我也令他们感染风寒告病家中了,不会有人轻易走漏风声。”
“是聂诏。”肖济远匆匆道,“他之前频频上书请求陛下多分一些精力给河道,陛下从未回应过。那日在御史台,他得知当年凉江大坝和如今临山堤坝的真相,明白护城河又一次成了权利争斗的工具,已经心如死灰。他回去后,不知后面发生了何事,只听说简海溪仅仅是被禁足简府而已,一时悲愤非常。写了一本长奏折,控诉简海溪草菅人命,而陛下却包容奸臣……言辞十分尖锐,陛下今日才看到,雷霆大怒!当即批他大不敬,越职言事,诽谤君上,派宦官到聂大人府上宣旨……杖责二十,下御史台狱……”
“哪个宦官?”明殊苑打断。
“什么?”肖济远不知道明殊苑从这一连串爆炸的消息里为何先注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宣旨的人?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不是皇帝身边那位。”明殊苑道,“无足轻重的人,先绑了。”
肖济远:“?”
“御史台目前我还能控制,后面再放出消息说他已经下狱,快去!”
肖济远也被如此肆意妄为的手段震撼了,商洁已然想通,淡淡安抚:“非常时期,只能采取一些不太常规的手段。”
肖济远还来得及再问一句:“那皇城司派去动刑的兵士怎么处理?”
“暂未想到。”明殊苑说,“也先绑了再说!”
肖济远退了两步,想到什么,忽而又回过头,用一种复杂,而又有些审判的目光凝视着明殊苑。
“看我做什么?”明殊苑疑惑。
过了片刻,她自己明白过来了:“肖先生,您且放心吧,我自小受我父亲言传身教,通读经史子集,识大体,明是非,待到明君治下,不会这样胡来的。”
肖济远于是点了头,不再停顿,转身毫无顾忌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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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殊苑一直觉得,她学了这么多谋术策略,其实许多谋划都是在拆东墙而补西墙。
不过说得好听点叫运筹帷幄,互相制衡。
于是现在,她让商洁将那本账册送到紫宸殿的桌案上,不必再等待时机。
按照施玄处理政务的速度,这样大的一本册,他肯定要拖到最后才愿意打开看,那估计是两三天后了。两三天足以让她准备很多事情,她传信给施燃后,亲自去了一趟京郊的大营。
明殊苑其实没怎么直面过这些人,但她很熟悉为首的那一位,吕剑横。父亲最初有培养私兵这个想法的时候,曾几次将他秘密叫到府上商议过。明殊苑从小教养得体,任谁来做客都是称呼其职位,或者称呼先生,唯有吕剑横是“吕叔叔”,或许因为他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只是一介莽夫。
吕剑横身高八尺,身材魁梧,随丞相府私下狩猎时,年幼的明殊苑曾亲眼见他一拳打死一头野猪,颇为震撼。然而此人虽外表粗砺,却十分喜欢小孩子,不过寻常小孩见到他,早哭着吓跑了,他完全没有能逗逗小孩的机会。那一天他刚把那头野猪扔到一边去,转头就看见年才六岁的小明殊苑,一时间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她下一刻便哭着找丞相告状,整个人都慌张了。
明殊苑当然没有哭,也没有被他吓住,只问吕先生,为何不用弓箭或者砍刀,这样一拳下去,手骨定会伤痛。吕剑横反应过来,心花怒放,受宠若惊,心里柔软一片,简直铁汉柔情。后面不知为何,明殊苑对他的称呼就演变成了吕叔叔,或许是因为吕剑横会让她在脖子上骑大马。
舒蕴之是文臣,明殊苑又早慧,总之从未做过骑大马这种事,十分新奇。舒蕴之仰着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女儿,叹了口气,随他们去。
因而再见到一个还算有温情的故人,明殊苑难免有些近乡情怯。两个人去的路上,她跟商洁讲了这段往事,商洁得知这个人比起同盟更像长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正襟危坐,然后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你干什么?”明殊苑莫名其妙。
商洁也说不好,支支吾吾。明殊苑看了他一会,拉住他的手说:“没事的。”
商洁以为她要安慰他,刚要坐得离她更近一些,明殊苑就很坏地笑说:“如果你是想要在他面前留下一个很体面的第一印象,那恐怕不能够,因为我们现在坐的是牛板车。”
……
确实,商府的高头大马实在太高调,简直向所有人宣告我商府少爷今天出门。于是他们派人雇了一辆小牛车,唯一还算体面的便是有个篷子能遮住里面的光景,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任何优点了。
一路上,绕小路,又很颠。商洁受不了看着她金贵的小姐这样颠簸半个时辰,于是让人去买了两个软垫,叠在一起让她坐着,然后将她的肩膀搂过来,让她枕在自己颈窝间。
接下来还绕过一重小林子,但明殊苑再也没有觉得很摇晃,因为商洁将她抱得紧紧的。
“其实我少时精通骑术。”明殊苑仰头看他,“并不怕颠簸。”
商洁毫无要松手的意思:“那不一样。”
明殊苑百无聊赖,从车板上拾起几根遗留在此的稻草,随手编着蟋蟀和蝴蝶。真是奇怪,平平无奇的几根稻草而已,现下却变得栩栩如生,展翅若飞。明殊苑白皙的手指灵巧地拨弄着,那只蝴蝶的翅膀便也跟着闪动,半晌,她坐起身来,将这只蝴蝶戴到商洁头上,看着他笑。
商洁十分顺从,眼睛却盯着她刚才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