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爱恨纠缠

2036年10月8日，清晨八点二十七分。

密闭的主卧之内，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稀薄暗淡，空气中浮动着灰尘，四下静得可怕。厚重木门死死闭合，对讲机持续沙沙的电流噪音，楼下所有人的声音完全隔绝在外。

小松依旧俯卧在床上，脊背的轮廓在昏光下显得单薄。听见余青良直白的质问，他肩头轻轻一耸，脖颈微微转动，整个上半身明显有要缓缓转头过来的动作。

可动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

他记起自己如今残破不堪的伪装人皮，表层面皮多处开裂，一旦侧脸完全转过去，那层精致的人类皮囊就会裂开，露出底下异族真实可怖的本体模样。他心底本能地畏惧，怕这一眼，会彻底击碎余青良心底最后那一点残存的念想，把所有仅存的牵绊全部化为彻骨的恐惧。

于是他停下动作，依旧把后背朝向余青良，狼尾长发散乱铺在枕头上。

“你是这么想我的？”

小松的声音轻轻响起，语调里听不出凶狠，反倒裹上一层淡淡的委屈与怅然，不像一个死而复生、掠夺精气的怪物，反倒像从前那个常常示弱诉苦的普通人。

两只手依旧平放在枕面，右手仍旧死死抵着胸口旧伤的位置，指节泛白，偶尔脊背会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复活带来的内伤一直在折磨他的躯体。

余青良坐在木椅上，掌心紧紧攥着那一条捡来的银花叶项链，冰凉的金属硌着手心。方才那些尖锐的质问出口之后，他心口同样翻涌着复杂情绪。

十二年朝夕相伴，那些深夜相拥、温柔低语不可能全部都是幻觉。可解密卷宗、同僚惨死、族群吸食精气续命的真相，桩桩件件，又血淋淋摆在眼前，由不得他自欺欺人。

“不然我该怎么想？”余青良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哑，“档案写得清清楚楚。你们族人成年之后寿命骤减，要靠着汲取旁人精气苟活。当年那一夜之后，你浑身发抖，之后日日黏着我，要我抱着你睡。情报手下说得直白，我就是你的活体大容量充电宝。”

这句话落下，床上的小松沉默许久。

“我不否认，我确实需要你的精气。”小松的声音低低的，“族群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我摆脱不掉。从我流亡逃到这片土地开始，活下去，就是我第一要务。靠近你，最初确实带着目的。”

他顿了顿，被褥之下的身子向内蜷缩少许。

“可十二年，太漫长了。日复一日相处，人不是冰冷工具。我一边在汲取你的精气，一边又贪恋你给我的安稳。我一边谋划吞并KTS，很多个夜里，又会忘记那些计划，只想安安静静靠着你休息。”

“所以欺骗也可以变成理所当然吗？”余青良眼眶微微发热，“你瞒着我全部真相，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帮你掩盖贪腐，包庇你的一桩桩错事。我真心实意规划休息日和你领证结婚，从头到尾，我活在你编织好的谎言里面。”

“我不敢告诉你。”小松的声音透出一丝无力，“若是很早就让你知道我是妖孽一族，知道我要靠吸食精气活命，你会立刻远离我。我舍不得失去这份安稳。我贪恋你的温度，也贪恋活下去。两件事，我都想要。”

“两者本就不能兼得。”余青良说道。

楼下，十九层楼梯间。

许无意、沈青与数名安保全部守在此处。往上便是二十层，厚重墙体完全屏蔽无线信号，对讲机只有杂乱电流声，得不到房间内半点反馈。

沈青时不时低头刷新平板，楼内没有可用监控，什么画面都调取不到。

“已经过去七分钟，完全没有消息。”沈青压低声音，神色焦灼，“再耗下去风险太高。”

情报手下眉头紧锁：“复活后的小松理智并不稳定，本能和残存的情感来回拉扯，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