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宠物殡葬店(11)
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带着纸钱烧过的焦涩气味,混着腐木的潮气,直往人鼻孔里钻。棺材间门口悬着两盏白纸灯笼,没点着,风一吹,相互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有人在磨牙。
房间里面没开大灯,只在门两侧点了白蜡烛。走近了,有香火味儿扑出来。
弗伦只觉得呼吸都粘腻了不少,压抑着不愿大口喘气。
她抬起手中的油灯,缓步迈向里屋,尽可能地照亮房间中更多的陈设。
左手边靠墙整整齐齐码着几口棺材,有大有小,像是为不同体型的宠物准备的。最打眼的一口是黑漆的,棺材头雕着一朵很大的莲花。
花瓣层层叠叠,在昏暗的烛光下仿佛蜷曲的手指,下一秒就要挣扎着破棺而出。
右手边是一排玻璃柜台,里头摆着些宠物纸扎。弗伦身侧是一匹纸马,糊着彩纸,描着鞍辔。马旁边立着一男一女两个纸人,穿着红红绿绿的衣裳,脸蛋涂得雪白,腮上两团圆圆的胭脂红。
男的笑,女的也笑,笑容是描上去的,弧度一模一样,僵在脸上。它们的眼睛是画上去的两个黑点,灯光一晃,就像活了一样,直愣愣地盯着弗伦的脸。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搞西方的神秘祭祀,怎么今晚就来到中式恐怖现场了?
以及……
弗伦看向墙角。
那具棺材,刚才就敞着口吗?
饶是弗伦胆子大,此刻也不由得觉得后背冷飕飕的,寒毛悄然竖起。伊塔也有点神色凝重,倒是约塔似乎无所察觉,从队伍最后走到前方,不紧不慢地向棺材堆走去。
他很快找到了豪猪老板预定的棺材,三两下将它扛上肩膀,轻轻松松地抬棺出门。
弗伦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仍然敞着口的那具木制棺材,没有过多停留,跟在约塔的身后出了门。
后院不大,推开锈蚀的铁栅栏门,踩过长满青苔的石阶,尽头是一片缓坡,灌木丛生了又死、死了又生,根茎纠缠在一起,零星几个墓碑分散在山坡上。
灰雾在这里更薄一些,露出头顶永远阴沉的天。
豪猪已经提前抵达了约定地点,此刻正焦急地踱步。
见到扛着棺材的三人,它抽了抽鼻子,全身的硬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这才推起身边的独轮车,小碎步向他们跑过来。
它比弗伦想象的要小一些,身高大约到她的胸口,身体圆滚滚的,四肢短粗,脊背上覆盖着一层黑褐色的硬刺,尖端泛着乳白色的光泽,像被磨过的骨针。刺之间藏着更细的绒毛,灰白色的,随着它的呼吸一掀一掀。
车轮卡在石阶最下面一级的裂缝里,它用头顶着车架往前拱,肩上的刺擦过两边的灌木丛,发出像沙锤摇动般的沙沙声。
“你们来了。”豪猪把独轮车停在石阶尽头,退后两步,四肢微微发抖,喘了大约二十秒才站直,“是我爸爸预定的棺材,他和我说过了,要麻烦你们帮我埋葬我的宠物。”
“请你们把棺材打开吧,把我的宝贝放进去。”
它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指甲在黑板上刮过,让弗伦忍不住摸了摸耳朵。她蹲下来,拨开独轮车上的木板,露出下面的尸体……
那是一层叠一层的白骨。
腿骨、肋骨、椎骨、趾骨……全部被拆分过又随便堆在一起,像被打翻的拼图。骨头上附着着风干的筋膜,却看不见分毫碎肉。
“这……”伊塔越过弗伦的肩膀,看到了车里的东西,她凑近了仔细观察片刻,肯定道,“都是属于人类的骨骼。”
弗伦没有回答,她很快合上木板,冲豪猪一点头:“埋在哪里?”
“半山腰。”豪猪抬头,朝着山坡更高的方向扬了扬鼻子,“大槐树底下。以前都是埋在那里的。”
它顿了一下,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又抖了抖浑身的刺。
“麻烦你们先把骨头放进棺材里,再把棺材抬上山。”豪猪努了努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很辛苦,但我们家祖传的风俗是不能改的,拜托三位了!”
顾客即上帝。
弗伦等人没有拒绝的权力,三人很快将白骨放入棺材中,抬棺上山。
坡路不好走,约塔和伊塔一前一后,弗伦扶着侧边防止木板松动滑落。
豪猪推着独轮车,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距离,步履蹒跚,脊背上的刺随着步伐节奏轻轻起伏。
到达槐树下时,弗伦终于明白为什么豪猪选择这里。
这棵槐树的根从地表拱起来,盘成半个圈,正好围出一块凹陷的避风空地。树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痕迹,有些是爪印,有些是牙齿咬出的凹槽,还有几行用刀刻过的字,但已经被刮花,难以辨认。
脚下的土地不再像之前那样坚硬又杂草丛生,踩下去的时候会印出较浅的鞋印。
弗伦暗中用了用力,发现泥土是松的,似乎曾被反复挖开又填上。
“就在这里吧。”豪猪喘着粗气停下,从独轮车中掏出三把铁锹,“我们家之前的所有宠物,都是统一埋葬在这里的。”
这是什么大户家庭,竟然还有给宠物单独设立的墓地。
伊塔接过一把铁锹,抬手就挖,约塔放下棺材后也过去帮忙。
只有弗伦走到大槐树旁,围着树缓步转圈,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眼,俨然一副监工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让仿生人帮自己挖坟而愧疚。
豪猪看着两个苦哈哈的劳动力,又看看提着灯、背着手、踱着四方步悠哉游哉的弗伦,还是没忍住,小声向弗伦发出了疑问:“你不过去帮忙吗?”
弗伦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还凝聚在大槐树上:“放心,用不着我,天亮之前肯定给你搞完。”
两个仿生人经验丰富又感觉不到疲惫,她作为一个本就不该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普通人类,当然是应躺尽躺啦。
弗伦十分有自知之明。
“对了,正好咱俩都没事儿,我想问问你,怎么才把宠物送过来埋?”
弗伦“姐俩好”地冲豪猪走进了一步,抬起手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又面对着满身的刺无从下手,遂作罢,“我看你带过来的尸体,已经白骨化了,这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吧?”
明明弗伦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堪称友好,但豪猪还是忍不住在风中打了个寒战,它瑟缩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抽了抽鼻子:“今天……今天早上去世的。”
“今天?”
弗伦望着漆黑的棺材,只觉得毛骨悚然:“它是怎么去世的?”
豪猪背对着她,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