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过渡中
宋怀真离开后,门口候着越琳琅安排的人手。
她们蒙着面,在寂寥的夜空下宛若蛰伏黑暗的蝙蝠。
“宋姑娘,请罢。”为首的女人指引她上马车。
宋怀真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随即又紧张起来。她并不完全相信越琳琅,只能暗自期盼自己待会的计划能够成功。
马车行驶得极慢,宋怀真掀开车帘,今夜正好是中元节,往常热闹的街上寂静无比,只有簌簌风声顺着她掀起的口子在她耳畔吹响号角。
不知过了多久,宋怀真闻到了咸湿的水味,与此同时,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推浪声。
马车停了,外边的姑娘喊道:“姑娘,到了。”
宋怀真呼出一口气,这夜太静了,静得她怕其她人听见她如雷的心跳声。
她乖乖跟着那些人往前走,一艘小小的船只静候渡口,边上挂着一盏小灯,孤零零地立在幽深的水面,宋怀真只觉得这像来索命的。
“姑娘,上了这船,便再也别回来了。”为首那人道。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原本寂寥的四周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像蚂蚁似的,乌泱泱从四周冒出许多护卫。
她们也都蒙着面,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就把宋怀真她们围了起来。
宋怀真身旁的女子惊道:“来者何人!”
那群人没有说话,别在腰间的剑利落抽出,剑锋刺破浓重的夜色,轻快的身法近身,陡然与她们缠斗!
宋怀真被这一阵仗吓得直往后退,身后忽然“轰”地一声巨响,她登时扭头看去,只见停在渡口的小船被另一艘精致的大船撞的七零八碎,里头的人被这一变动吓得掉入水中,又着急忙慌地游上岸,湿着身,惊叫着躲着那群缠斗的人们,跌跌撞撞地跑了。
宋怀真明白是时候了,立即向后跑去。她没有看旁边那艘碎成木片的船,只在心中默念:季循之,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她抓着缆绳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泛白,每当以为她将要脱力之时,这副瘦弱的身躯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最终,她连滚带爬地翻上了甲板。
“宋姑娘?!”为首的姑娘望着她,目眦欲裂。
正在这时,那群人默契地收回刀剑,如来时一般,整齐又迅速地退了回去,没过一会便消失原地。
撤退前,有个身形中等的蒙面人迅速替宋怀真斩断了登船的缆绳,随后打了个呼哨,众人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中元节的夜色当中,只留下一地狼籍以及越琳琅那帮气急败坏的手下。
船舱里,有人递来一条干燥的毯子。宋怀真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散发着江湖气息的船长。
船长递给她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沉声道:“宋姑娘,云少主让我传话,出了扬州地界,她便再也帮不了您了。接下来的路,就靠您自个儿了。”
宋怀真死死攥住那袋银子,点点头:“多谢!”
而正候在季府的越琳琅,听完手下的汇报后,手一抖,先是错愕,随即爆发畅快的大笑。
“被人劫走了?万顺商会?!”越琳琅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好一个宋怀真,我真是小瞧了她!原以为她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竟硬生生捱她摆了一道!”
想来她是怕自己出尔反尔,把她当做拿捏季循之的人质了!
越琳琅哼笑一声,她站起身看向窗外,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泥土的芬芳,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脾气,这胆识,还真对季循之的胃口。
“走罢,他也该醒了。”
越琳琅领着人去到了季循之的家,他们来得正好,季循之衣衫凌乱、脚步虚浮地从房间里跌撞而出。
见了她,他目眦欲裂,虽然脚下虚软,但他还是一瘸一拐地近她身前,怒道:“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越琳琅抬手止住欲上前的护卫,无语道:“你这话好没道理,药是你阿姐下的,跑也是她自己要跑的,怎么反而怪到我头上了?”
季循之怒瞪着她,“若不是有你从中撺掇,她怎么可能会走?!”
“你把她藏哪儿了?!我要去找她!”
找到她,问她为什么那么狠心把他丢下!他已经低声下四地恳求她了,她还是不愿意留下!
想起先前她的承诺,什么以后都一起过生辰,不会丢下他不管,都是骗人的!
季循之恨得咬牙,胸腔里好似有一团火在烧。这团火烧得他眼前发黑,好像要喘不上气来。
他身子一晃,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倒。越琳琅烦躁的声音好像很近,又很远:“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扶起来,赶快叫大夫啊!”
季循之像牲口一样,被几个护卫分别抬着四肢上了马车。药效还残留着,他却仍不死心,护卫废了好大的劲才按住他。
后来终于老实了,他却蜷缩在马车角落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一遍又一遍:“阿姐……阿姐……”
一旁的越琳琅眼神复杂,带着鄙夷与无奈,自言自语道:“哭哭哭,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季循之说是十六,是个半大不大的小子,但在某些事情上格外执拗。不管越琳琅怎么解释,都发了疯似的埋怨她,还要跑。
最后她没办法,只能提起棍子打了一顿。
孩子不听话?打一下就好了。
好在时间久了以后,他便不再动歪心思,将她安排的事情都做得极好,只是偶尔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执拗与疯狂,不免看得人心惊。
到了京城后,季循之变得异常听话。中书侍郎的冤案平反,季家以“意外发现”之名将他带到了圣上面前。
他承袭了中书侍郎的侯位,封靖安侯,私下受季家与左卫翊府两家钳制。
但他丝毫不受影响,他努力读书,在国子监被他人称有“过目不忘”之能。
别人以为他是天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背后究竟下了多大的努力。
每当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那个令人作呕的夜晚,那个破旧的院子与那个狠心给他下药的女人。
他